"交通银行"四个字至今挂在满街的招牌上,很少人知道,题字的郑孝胥每写一个字,收润笔五千两白银。那年头,北京城一座像样的四合院,一千五百两就能拿下,这四个字的身价,够置办十几座宅院。
郑孝胥的曾孙女郑爽,落地便带着光环。她的外曾祖父家是醇亲王府,一门两度潜龙,光绪与宣统都是从那座府邸走进紫禁城的;外祖父载沣,是大清二百六十八年里继多尔衮之后第二位摄政王;舅舅溥仪,正是龙椅上的末代皇帝。母亲韫和与溥仪一奶同胞,是规规矩矩的皇家格格;父亲郑广元留英归来,西装革履,一身摩登做派。王府的旧礼与西洋的新学,就这样凑在同一屋檐下。
光环没罩住几年。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一家人从长春仓皇出逃,辗转临江、新宾,住进别人遗弃的土屋。她跟着姐姐上山打柴,下地捡白菜帮子,甚至挨家挨户讨过饭。有人塞给姐妹俩一个热豆包,俩人舍不得吃,捧回家给母亲,母亲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一九五三年,一幅自画像《妈妈看我的红领巾》摘下北京少年宫美术比赛头名,也把她送进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李桦、古元、黄永玉轮番授业,她偏偏挑了最安静的一门手艺——水印木刻,一刀一刀,刻花,刻猫,刻南国的阳光与庭院。她偏爱花花草草、猫猫狗狗,说要把好看的东西说给世人看。当年她因手脚年年生冻疮,一心只想往温暖的地方去,一封信把自己从北京调到了广州,从此扎根珠水之畔。一九八二年,一幅《绣球花》漂洋过海,在法国春季沙龙捧回金奖。
她也曾被人唤作"美人格格",广州十大美人之一,广州美术学院的教授、博导。王府朱门早已褪色,她掌中那把刻刀,反而越磨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