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个大人养我一个，挺轻松的。等我长大了，一个人要养你们三个，那得多累啊！”
8岁的小丫头坐在饭桌前，筷子一放，对着我、我妈和我爸，一本正经地算起了一笔账。
听完这话，我妈没板着脸训人，反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要是搁在四年前，小丫头要是敢在饭桌上这么没大没小，早被训得掉金豆子了。
四年前，我离婚，拽着个没满5岁的拖油瓶，灰溜溜地回了娘家。远嫁几年，前夫死活不让回，这孩子对这间屋子、对这两位老人，全是一脸防备。
刚来那阵，家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妈是个极讲老规矩的人。小丫头第一次上桌吃饭，端碗的姿势不对，我妈眼神直接扫过去；筷子拿低了，我妈的筷子头就在桌沿重重一磕。
小丫头吓得缩起脖子，扒一口白米饭就抬眼死死盯着外婆的脸色，左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全捏出了汗，一顿饭吃完愣是没敢去夹盘子中央的那块红烧肉，一下饭桌就立马钻进我屋里，把门一关，拽着我的裤腿直掉眼泪，小声嘟囔着外婆太凶。
我爸看不下去了。
每次我妈一瞪眼，我爸就直接把一块大肉夹进孩子碗里，扯着嗓子喊：“孩子才多大？你管那么宽！”一来二去，小丫头成了我爸的“小尾巴”。
大热天，我妈一把夺走丫头手里的雪糕，怕她吃坏肚子；我爸转头就偷偷拉她去厨房塞块西瓜。早上送校车，小丫头死死攥着我爸的手，我妈在后面伸手想去帮忙拎书包，小丫头身子一扭，直接往旁边躲出半米远。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
晚上我下班，她坐在沙发上，把抹布重重地甩在茶几上，脸别向一边：“好人全让她嗲嗲做了，我倒成了坏人。”
日子就在这种反复拉扯里滑了过去。四年了。
小丫头从刚来时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干瘦模样，硬是被我爸妈填鸭式地喂出了白白胖胖的圆脸。现在，家里的画风全变了。
“我以后送你和我妈去上老年学校，天天有校车接送！”小丫头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安排起我们的晚年。
我妈故意逗她：“那你嗲嗲呢？”
“嗲嗲太调皮，去上学肯定捣蛋，我怕我正上班呢，还得被老师叫去请家长！”
全家人笑作一团。我妈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念叨：“现在脸长肉了，也敢跟我顶嘴呛声了，长本事了，以后出去肯定吃不了亏。”
连我亲妹妹回娘家都撇着嘴抱怨，说爸妈偏心偏到天边去了，平时做饭全是挑这丫头爱吃的买。
我妈却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交底：“你妹妹家条件好，孩子什么都不缺，我买东西怕人家看不上。咱们家这个丫头不一样，我得多护着点。”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刻薄的老规矩，说到底，那些严厉的数落和小心翼翼的偏爱，不过是隔代人拼了命想给单亲孩子撑起的一把伞。你说是严厉点好，还是宠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