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1939年,抗联总司令高志远被萧克下令处决。宋时轮、邓华当场翻脸,“这是冤杀!”从此三人决裂,老死不相往来。30年后真相大白,可惜子弹早已出膛。
他叫高志远,曾经拉起数万人的抗日队伍,击毙日军扶植的汉奸刘佐周,还参加过冀东大暴动。可到了最后,他却被扣上勾结吴佩孚、企图投敌的罪名,处决命令来自当时的冀热察挺进军司令萧克。
这场处决并没有随着枪声结束,反而留下了一桩持续数十年的历史争议。
高志远1907年出生在河北滦县,早年以枪法出名。1933年长城抗战后,他变卖家产组织武装,1935年又乔装进入滦县车站,当众击毙汉奸刘佐周,一时间在冀东名声大振。
1938年7月,高志远与李运昌、洪麟阁发动冀东大暴动,原本只有几百人的队伍,很快扩展到十余万人。高志远直接领导的第一路军达到2.49万人,占冀东抗联总兵力35%以上。
这支队伍大多由当地农民组成,熟悉地形,也有很强的地方号召力。他们用大刀、长矛袭击据点,切断北宁铁路,还一度收复迁安等县城。对日军来说,这不是零星骚扰,而是华北后方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武装力量。
问题也随之出现,冀东平原地势开阔,缺少长期坚守的条件。1938年10月,日军调集重兵反扑,冀东抗联主力被迫西撤平西。一路上不断遭到伏击,副司令陈宇寰等高级干部牺牲,几万人的队伍抵达平西时,只剩下两千多人。
高志远带着残部暂时留下,并对部下说,明年还要打回老家。
对萧克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平西,整合各支部队,避免再被日军逐个击破。对高志远来说,冀东才是自己的根,那里有乡亲、有根据地,也有一支愿意跟着他回去的队伍。
高志远多次提出率部返回冀东,都被萧克拒绝。一个想回家作战,一个要把力量留在平西,这已经不只是个人意见不同,而是两种军事逻辑发生了冲突。
高志远不是中共党员,部队也保留着较强的独立性,在冀东民众中威望很高。萧克刚接手挺进军时,又没有一支完全由自己掌握的嫡系力量。高志远的部队占挺进军总兵力四分之一左右,一旦放行,其他部队会不会跟着离开?整个指挥体系会不会再次分散?
在抗战初期,这种整合并不罕见。1937年晋察冀军区建立后,地方抗日武装也经历了从各自作战到统一调度的过程,统一指挥能提高作战效率,但地方队伍的传统、诉求和信任关系,不会因为一道命令立刻消失。高志远案,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走向失控。
真正让矛盾升级的,是一封举报信。
1939年春,高志远的秘书陈飞向萧克报告,称高志远秘密联络北洋军阀吴佩孚,准备借助对方旧部筹集军饷,甚至可能与日军接触、准备投敌。
战时环境下,投敌嫌疑几乎是最严重的指控。可这份指控的关键证据在哪里?高志远到底想借吴佩孚的力量抗日,还是确实另有打算?
吴佩孚的情况,让这件事更加复杂。1937年北平沦陷后,他一直拒绝与日本合作。1939年1月,他还在记者招待会上拒绝日方提出的合作方案,提出日本撤兵、保留中国领土主权等条件。吴佩孚后来在1939年12月4日离奇死亡,而高志远在4月27日就已经被处决。
4月,萧克主持召开军政委员会会议,讨论高志远的问题。最后,会议以三比二通过处决决定。
随后举行的公审大会上,高志远被指控为叛变分子。4月27日,他在山南村被执行枪决。一个曾经率领数万民众抗日的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处置决定之下。
这件事很快产生了连锁反应。冀东抗联内部出现震动,数百名官兵连夜离开平西,返回冀东。宋时轮和邓华也先后离开挺进军,宋时轮去了延安学习,邓华调任雁北军分区。
挺进军的兵力从高峰时的一万多人持续减少,到1942年春节,番号正式撤销,原部队改编为三个军分区。
如果处决高志远是为了稳定指挥,结果为何反而造成了部队离散?如果证据确实充分,为什么几十年后仍有人不断追查此案?
争议一直延续到1994年。滦县县委党史研究室研究员陈发整理相关史料后,提出四个疑点。高志远早年毁家抗日,行动上很难看出投敌倾向。作为非党武装首领,是否适合直接套用党内纪律标准,也存在问题。吴佩孚拒绝投日,使联络投敌的说法出现逻辑障碍。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高志远与日军秘密谈判的实物证据。
1995年4月,萧克给陈发回信,仍坚持认为高志远是叛变分子,处决没有错。他的依据,主要是当年公审检察长杨春甫的证词,以及高志远认罪服法这一事实。
2014年7月,高志远家乡滦南县多余屯村立起冀东大起义纪念碑。宋时轮之女宋崇实、邓华之女邓欣专程参加揭碑仪式。
高志远案很难用简单的忠与叛概括。它既有战争年代证据不足、审判仓促的问题,也有统一指挥与地方武装自主之间的冲突。萧克需要一支听从统一调度的队伍,高志远和他的部下则更相信自己的家乡、队伍和作战方式。
枪声只响了一次,争论却持续了几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