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总裁把离婚协议扔到我面前时，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签吧，别耽误彼此时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财产分割一栏干干净净，她名下的股权、房产、基金，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的律师站在旁边，公文包已经打开了，像是笃定我会纠缠。

我没说话，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倒是挺识趣。”

我把笔放回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就往会议室门口走。她的笑声还在背后飘着，像一根根细针。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长桌尽头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身上。

她父亲，公司创始人，董事长。

“陈董，”我语气很平，“您公司那笔三亿的融资，我撤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她父亲猛地抬起头，手里那杯茶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幅画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没看她，只看着陈董：“尽调报告上周已经出来了，原本下周签约。但现在，我代表投资方，正式撤回意向。”

陈董缓缓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他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失望、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小周，”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结婚三年，公司的事，你从来没插手过。”

“是，”我点头，“因为您说过，家里的事归家里，公司的事归公司。我守了这个规矩三年。”

她终于反应过来，踩着高跟鞋绕过长桌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你用融资威胁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漫长的误会。

“不是威胁。融资看的是公司前景，不是人情。我签离婚协议，是因为这段婚姻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我撤融资，是因为我作为投资方，对你们公司接下来的管理能力，产生了合理的质疑。”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董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小周，这事……能不能再谈谈？”

我摇了摇头。

“陈董，您教过我一句话，生意场上，最怕的就是把感情和利益搅在一起。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

我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安静。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回头。

“从你把协议扔过来那一刻，我就准备好了。”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很稳。

三年前我娶她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高攀。她家世好、学历高、能力强，是商界有名的女总裁。我只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名气不大，但眼光还算准。

婚后她忙，我也忙，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各过各的。她看不上我的小公司，我看不惯她拿家里当会议室。感情这东西，没有经营，就会慢慢变成一张纸。

只是她没想到，这张纸，是我先签的字。而她更没想到的是，那张三亿的融资协议，我原本是打算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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