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我老婆的一句话，狠狠的刺激到了。
她说：能不能一到月底就问我钱花哪去了？一个月给我6000元生活费，一家人六口人一日三餐开销，水电费，燃气费，孩子学校伙食费，车费，人情往来，老人看病买药，都包在里面。
你给我的是6000元，不是8万，没有花不完，只有不够花。

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脱下来的外套，愣是半天没接上话。她那句“不是8万”像根针似的，扎得我脸上发烫。说实话，那会儿我心里还有点不服气，觉得不就是问一句嘛，至于这么大火气？

可后来我老想起她说话时那个眼神。没哭，也没喊，就是手里攥着块抹布，站在水池边上，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冲着一只碗。她盯着我，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倒出来了，倒完了也就那么看着我。

我没再吭声，转身进了屋。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开始一笔一笔地算。6000块，六口人，一天三顿。光早点，一人一个包子一碗粥，就得小二十。中午孩子在学校吃，老人随便对付一口，晚上一家子齐了，怎么也得两个菜一个汤。这还没算肉钱。

第二天我特意去了趟菜市场。以前这些事我从不过问，觉得给了钱就完事了。那天我站在肉摊前头，排骨二十八一斤，我称了一斤半，四十二。又买了把青菜，五块。西红柿四个，六块。鸡蛋三十个，二十四。就手里这几样，还没拎到水产区，一百块已经出去了。

卖菜的大姐跟我熟，看我盯着价签发呆，笑着说：“今儿咋是你来买菜？你媳妇儿呢？”我随口应了句：“她忙。”大姐一边给我装袋一边念叨：“你媳妇儿会过日子，每次来都挑打折的，那回为了省两块钱，等了半个钟头等那批特价鸡蛋。”我拎着袋子没说话，心里头有个东西堵得慌。

那几天我留心看了看。家里的纸巾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卷纸薄得透光。孩子的作业本，正面写完反面当草稿。我妈吃的降压药，她都是趁药店会员日去买，一盒能省十来块。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从来没问过。

周末那天，老二吵着要买校门口那种带密码锁的文具盒，二十五。她蹲下来跟孩子说：“等妈妈下个月发工资了再买行不？”孩子嘴一撅，她赶紧又补了句：“你那个旧的，妈妈给你把拉链修修，跟新的一样。”我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那个堵的东西又冒上来了。

晚上她哄完孩子睡觉，坐在客厅叠衣服。我走过去，把手机掏出来，给她转了三千。她抬头看我，手没停，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下个月开始，我每月转你九千。”我说，“菜我负责买，水电燃气我来交，你只管日常零花和孩子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叠衣服的手慢下来，把那件小校服抻平，对折，再对折，放在膝盖上压了压。

“我不是要你加钱。”她声音低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钱不是那么够花的。你每个月问我那一句，问得我心里……”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追问。有些话，说一半比说完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我养成了个习惯。每周去一趟菜市场，买什么先问问价，手机备忘录里记着水电费几号交，孩子伙食费几号扣。有一回在超市碰见她，她正拿着两包盐对比价格，一包两块五，一包两块八。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咋来了？”

“买点肉。”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她把那包两块五的盐放进推车，顺手把我手里那袋五花肉接过去看了看：“你买贵了，前面那家店便宜两块。”

我跟着她走。她边走边念叨，哪家菜新鲜，哪家肉不缺斤短两，哪家调料打折。我听着，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走到收银台，她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有硬币，有皱巴巴的纸币。收银员报了数，她把零钱一张一张码好递过去，硬币在手心里数了两遍。

我站在后头，心里头那根针又扎了一下。这次不疼，是酸。

那天回家，我把工资卡从抽屉里翻出来，放在她枕头底下。没跟她说。过了几天，卡又出现在我外套口袋里，里头夹了张纸条，就一行字：“你自己拿着，用钱的地方多。”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钱包最里层。到现在还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