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晚年,一宫女从不打扮,每日只在御花园种菜,雍正却对弘历说:“等你登基,第一个就要封她为贵妃,她能保大清30年风调雨顺”。
那天傍晚,弘历在御花园西角找到了她。她正蹲在菜畦边,手指捏着一片叶子看。
“皇阿玛的话,你听见了?”弘历站在她身后半步。
宫女没起身,也没回头。“听见了。”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怎么想?”
“奴婢没想。”她松开叶子,叶子弹了回去,“皇上说笑罢了。”
弘历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她侧脸。脸上确实没什么脂粉,晒得微黑,眼角有细纹。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
“你种菜几年了?”
“七年。”她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前在承德庄子种过,进宫后闲着,这块地荒着也是荒着。”
弘历看了看那几垄菜。白菜长得结实,萝卜露出半截青白的头,整齐干净。
“就为种菜?”
宫女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种菜实在。长得好不好,看得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太监经过的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皇阿玛从不说笑。”弘历说。
宫女弯腰拎起木桶,桶里还剩半瓢水。“四阿哥,”她第一次用称呼,“皇上是明白人。大清的风调雨顺,靠的是各省粮仓满、河道通、赋税清。一个宫女能保什么?”她慢慢把水浇在菜根处,“皇上说那话,是说给您听的。”
弘历眉头微动。“说给我听什么?”
“让您记得,庄稼是根本。”她放下木桶,“至于封贵妃……奴婢没那福分,也没那心思。等您登基,求个恩典放我出宫回庄子,就是大恩了。”
天快黑了。宫女开始收拾工具,小铲子、麻绳、草帽,一件件收进竹篮里。
弘历没走。“你叫什么名字?”
“柳禾。”她挎上篮子,“杨柳的柳,禾苗的禾。”
“柳禾。”弘历念了一遍,“我记下了。”
柳禾福了一福,转身沿着小径走了。步子稳,背挺直,不像一般宫女那样躬身缩肩。
弘历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垄菜。菜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
后来雍正病重那几个月,弘历每次去请安,雍正总会问一句:“御花园的菜还好吧?”
弘历都答:“还好。”
雍正就不再多问。
雍正驾崩后第七天,弘历已是乾隆皇帝。他在养心殿批折子,忽然抬头问身边太监:“柳禾还在御花园种菜吗?”
太监回:“还在。这几日萝卜该收了。”
乾隆放下朱笔。“去御花园。”
柳禾正在收萝卜。她用小铲子松土,握住萝卜缨子一拔,带着泥的萝卜就出来了。她在地上磕了磕泥,码进筐里。
乾隆让随从停在远处,自己走过去。
柳禾看见明黄色衣角,停了动作,跪下行礼。
“起来吧。”乾隆说,“萝卜长得不错。”
“今年雨水合适。”柳禾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泥。
乾隆看着那筐萝卜。“朕记得你说过,想回庄子。”
柳禾手指蜷了蜷。“是。”
“庄子和御花园,哪里种菜更好?”
“庄子地阔,能多种几样。”柳禾说,“但御花园的土,也是土。”
乾隆点点头。“皇阿玛的嘱咐,朕没忘。但你那天说的话,朕也听进去了。”他顿了顿,“朕准你出宫。京西有个皇庄,你去那儿当个管事的,专门种菜。每年收成报上来。”
柳禾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皇帝的眼睛。她看了片刻,又低下头去。“谢皇上。”
“还有,”乾隆说,“庄子里挑几个踏实肯学的,跟你学种菜。别让手艺断了。”
“是。”
柳禾出宫那天,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她最后去看了眼御花园的菜畦,把剩下的萝卜都拔了,留给膳房。
接她的老太监多嘴问了一句:“柳姑姑,您说奇不奇,先帝爷那么看重您……”
柳禾把包袱放上车。“先帝爷看重的不是我这人。”她坐上车,“是看重四阿哥得明白,坐在龙椅上,眼睛也得往下看,看得见土里长的东西。”
马车出了神武门。柳禾没回头。
后来京西皇庄的菜种得挺好,新品种也多。每年秋收,宫里都会收到几筐特别水灵的瓜菜。乾隆有时看到,会问一句:“柳禾还好?”
回话总是:“还好,还在种菜。”
再后来,柳禾老了,还在庄子里。她带出好些徒弟,有的去了别的皇庄。庄户们都说,柳嬷嬷种的菜,就是比别人的精神。
但这话没传进宫里。宫里的人渐渐忘了雍正晚年那个传言,只知道京西皇庄的菜好,至于为什么好,没人深究。
只有乾隆偶尔在奏折堆里抬头,会想起那个傍晚,御花园里蹲着的身影,和那句“种菜实在。长得好不好,看得见”。
他继续批折子。漕运的、粮税的、治河的。一笔一划,朱砂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