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阿姨:冰哥,我今年六十三。三年前,两个双胞胎儿子相继走了——老二34,老大35岁半。他们四五岁发病,十二岁瘫,医生等于给我发了张死亡通知书。我是母体X染色体隐性携带,婆家和我前夫都觉得“厄运是你带来的”。他孩子一两岁都不肯抱,怕尿身上。孩子六岁那年我离婚,一个人扛了三十年。
大冰:婶子,你先别把自己叫“躺平”。
连麦者:我现在躺平缓了三年,近半年才想“让自己活得好点”。可身后连一堵挡风的墙都没有,往前看一片渺茫。我是抱养的,养父母早没了,这世上真就剩我一个了。
大冰:你那不是懒,是把半条命都献出去了——三十年,一个时代。等孩子走了,生活结构整个塌了,空比疼更杀人。你不是脆弱,你是一个人扛了太久。
连麦者:我有点高血压,不爱去医院,自己调理。就是心里空,不敢去太热闹的地方……
大冰:那正好,我跟你聊两个小想法。第一,除夕你来大冰的小屋。西安书院门那间,每年除夕敞开大门,不收钱。孤儿、回不了家的、失独的,都来。不是吵闹年会,是北方人大年下“有家没家总得吃顿饺子”的场子。你怕热闹,可那儿是抱团,不是围观。
连麦者:(哽住)我……我怕一进门就掉眼泪。
大冰:掉就掉。小屋里掉眼泪不用道歉。第二,你给自己盖间房——用字盖。你刚说话我就看出来了:高中毕业、老国企职工、下岗、照护三十年,语言结构比好多大学生高级。你别管发不发表,拿笔记本,会打字就打字,不会就写。把这一生、把两个儿子、把那些年凌晨翻身拍背的事写下来。写一万字,就是一万块砖;写十几万,就是给自己垒个四壁坚硬的屋子,灵魂能住进去。百无禁忌就是好文章,世间没有比真实更高的技巧。书写不是卖惨,是禅定,是自己把自己再捡回来。
连麦者:(声音松了点)我以前也写日记,后来总觉得“都是大白话,谁看啊”……
大冰:大白话才值钱。你又不是给编辑写,是给三十年后的自己写,给那两个走掉的孩子写。他们要是能看见,肯定说:我妈终于不光是“妈”了,我妈开始当自己了。
连麦者:冰哥,我这一辈子,好像只会当母亲……
大冰:对,这就是病根。你当母亲当到把自己弄丢了。往后三十年别再只当“谁的妈妈”。先写字,再包饺子,再在西安的槐树下站一站。你没墙,我给你砌一道——小屋是一道,纸上的字是一道,你还没凉透的那点“想活好点”的心气,是最硬的一道。
你们对这段连麦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