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天,山西太原的一家宾馆里,黄克诚刚被任命为副省长,正低头整理文件,门被轻轻推开,老黄,我来看看你,兰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跨进门来,这突如其来的拜访让屋里的人心里一紧,那时黄克诚还因为过去的事处在风口浪尖,谁都不敢随便靠近。

这对搭档早在三十年前的抗日战场上就因为性格不合闹过矛盾,一九三九年,黄克诚当上三十四旅政委,下手严,要求全旅干部必须照着纪律条令来,那时韩先楚还是连长,手下人犯了规矩,他觉得罚得太重,两人在团部吵起来,拍桌子,摔碗,后来韩先楚申请调去延安学习,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跟黄克诚打。

这种隔阂一直带到解放战争时候,一九四六年韩先楚主动申请回老部队,黄克诚说编制满了,没答应,底下人觉得是故意晾着他,直到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出事,好多老部下都躲着黄克诚,韩先楚刚听说,直接推门进了他屋,警卫员瞧见了,私下说韩司令对人较真,对事较真,可对老同志的义气,一点不含糊。

晚年两人关系有了变化,一九七五年在太原宾馆,韩先楚和黄克诚聊了三个多小时,从海南岛打仗的细节说到朝鲜战场的补给,说着说着,倒提起年轻时闹过的别扭,韩先楚突然说,那时我太年轻,脾气也倔,黄克诚笑了笑,摆摆手说,都过去的事了,咱们哪个不是靠组织救回来的命。

这对性格不一样的老搭档,到八十年代初总算说到了一块儿,黄克诚复出后当上中央纪委的领导,跟身边人说,韩先楚那小子,打仗是把尖刀,待人却像只粗陶碗,摔地上还能捡起来,韩先楚晚年总念叨,打仗得敢冲,做人得敢认错,这才算个革命者。

1986年秋天,两位开国将军在病房里,听完对方的一生,韩先楚的子女带着遗物去黄家告别,发现将军的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当年在115师时的作战地图复印件,边角上还留着1975年那晚茶水打湿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