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73年,勾践赐死了文种。临死前,文种问他:“我帮你灭了吴国,你为什么要卸磨杀驴?”
你如果穿越回两千多年前的越国朝堂,问越王勾践谁是灭吴第一功臣,他脱口而出的一定是这两个字——文种。比起那个带着西施泛舟西湖、潇洒出走的范蠡,文种才是真正拖着这把老骨头,在前线吃泥巴、在后面搞后勤的人。可他的结局和范蠡差了一个天地。一个还在后世无数商号里被挂作“文财神”的金身,另一个却只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千古叹息。这桩公案,不管过去多少年,都让人越想越替文种不值。
文种是楚国郢都人,今天湖北荆州那一带的。这人和范蠡号称楚国输出的两大顶级外援。他一到越国就献上了“伐吴七术”或者叫“伐吴九术”,反正不管七还是九,核心策略句句下刀子。第一条,送美女。越国把顶级美女西施和郑旦包装成文化交流大使送到吴王夫差枕边,一个目的,磨碎他的锐气和意志。第二条,送能工巧匠和上等木材,忽悠夫差大兴土木建姑苏台,搞得民怨沸腾,国库亏空。第三条,离间计。文种差人给贪财的吴国太宰伯嚭送钱送宝,让他在朝堂天天给伍子胥上眼药,逼得伍子胥一步步绝望,最后被吴王赐剑自杀。剩下的计策还包括高价收购吴国的粮食,把人家库存给偷空,同时号召越国百姓播种粮食送给友邦,只送煮熟的种子,让吴国发生大饥荒。就这么来回折腾,最后只剩一条“举全国精锐,趁着吴国虚弱的时候背后捅刀”。二十年里,硬生生的把越国从一个快被吞掉的弹丸小国,扶持成了春秋时期最后一任霸主。
照理说,仇报了、吴灭了,文种就该是头号功臣、万人敬仰。可勾践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刻在骨子里的毛病——小心眼。他能卧薪尝胆二十多年,把仇恨藏得比谁都深,就说明他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把自己忍出内伤也要等到最后的那类人。说白了他是一个没有真实感情的人,过河拆桥、以怨报德、忘恩负义的事他干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他经常说“这就好比把天上飞鸟赶尽杀绝了,再好的弓箭也只能藏起来;把狡猾的兔子抓没了,跑再快的猎狗也得杀了吃肉”。他引用这句千古名言来提醒别人见好就收,自己则是说得出做得到的狠人。
和文种同朝为臣的范蠡更早看清了勾践的本来面目。这位绝顶聪明的楚国老乡早在勾践论功行赏前就给文种送了一封加急信,信里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还特别点明“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意思是你看看勾践那副面相,尖嘴猴腮长脖子,瞅着就不像能分享胜利果实的人,你再不赶紧闪人,你文种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文种拿到这封信,愣了好一会儿。要说他看不懂勾践这个人吗?也不是。他在越国干了二十多年,经历了勾践去吴国当人质差点掉脑袋,再到卧薪尝胆二十年满眼通红想搞死夫差这些事,这人的心狠手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偏偏就没走。他心存侥幸,总觉得吴国刚灭,形势还不稳,勾践应该不会马上对自己这个头号功臣动手。而且他手里那把“伐吴九术”的刀还有好几把没收鞘呢,他天真的以为勾践只是忙着享受霸主的虚荣和快活,顾不上拿他开刀。
事实证明,范蠡的警惕完全正确。勾践太懂政治运作里的肮脏逻辑了。他要确保自己的江山永固,没有任何人能分走他哪怕一颗米的权力。文种在越国威望太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老百姓十里八乡都念着文种的好。只要文种还活着,对勾践来说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文种的政敌们早看出了这一点,开始不断向勾践递小话,比如文种恃宠而骄啦,觉得大王封赏不够啦,家臣在外面大放厥词啦。勾践表面上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收了。
终于有一天,勾践也不装病了,直接登门来看文种。文种闻讯出迎,君臣二人跪坐在堂前。勾践满脸堆笑,像唠家常一样开始摊牌。他笑容可掬地说:“先生当初传授给寡人的伐吴七术,寡人只用了三条就把吴国给灭了。剩下的那四条高招,不知道先生打算怎么使?要不先生代寡人去九泉之下的先王父王那里试试吧。”说完这番话,勾践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把随身佩戴的名剑“属镂”留在了桌上。
文种直直看着那把宝剑,它曾经是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自裁的同一把剑,现在这把剑又送到了他的面前,像命运的轮回在眼前重演。文种仰头长叹,此刻他最感叹的不是国破或君残,而是想起当初如果听范蠡的,哪怕带几片烂瓦片去隐居,也比现在风光体面得多。
但那声叹息过后,他干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不再讨饶哀求,不再找理由搪塞。他缓缓拔出那把剑,捧在手心,直至夜深人静时毅然自刎。史书记载文种死状惨烈,满腔的冤屈和悲愤在那一刻全部爆裂。
几千年来无数读书人都在琢磨,文种最后怎么就不跑呢?可越琢磨越发现他的悲剧无可避免。他对越国的感情比范蠡复杂得多,吴国灭亡以后他经营越国的智慧和心血早已不只是报答知遇之恩,那是像养自己孩子一样培养起来的。你让他学范蠡那样说走就走,把经营半辈子的地方说扔就扔,他做不到。他宁愿赌上一把勾践还念及旧情。他也想贪恋最后那把华贵之椅的余温。文种并非完全不懂勾践,只是低估了权力扭曲人心的速度。他赌输了,然后像熄灭一支蜡烛那样,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说,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勾践当年在夫差榻前为他尝粪问疾的时候,谁能说这个隐忍至极的男人没有一丝半点与臣下共进退的温度?只是当权力抵达巅峰时,那种温度早被内耗完了。文种不信范蠡,偏信勾践,说到底,是他从头到尾就不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所有底牌的那个人,往往也正是最后时刻利用你最狠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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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473年,勾践赐死了文种。临死前,文种问他
公元前473年,勾践赐死了文种。临死前,文种问他:“我帮你灭了吴国,你为什么要卸磨杀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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