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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经济“灵魂拷问”:万亿赛道为何逃不过“规划热、落地难”?

当“低空经济”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定位从“新增长引擎”进阶为“新兴支柱产业”时,整个产业链上下游都在加速布局

当“低空经济”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定位从“新增长引擎”进阶为“新兴支柱产业”时,整个产业链上下游都在加速布局。然而,6月26日下午,一场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二期举行的闭门交流会上,我们却听到了另一种冷静的声音:“低空商业‘有了点影子,还没有个样子’。”

由首都统战智库联合会低空经济分会主办的这场名为“安全为舵,资本为翼——低空经济的商业创新路径交流会”的会议,是2026国际无人机应用及防控大会的专题专项会议,也是行业首个聚焦“低空商业”主题的交流会。它像一面多棱镜,折射出这片万亿级蓝海在政策红利之外的现实焦虑:当大家都能“飞”起来之后,怎么“赚钱”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牙牙学语的孩子,不该去跑马拉松?

会中,中国民航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中国民航局中国民航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晓津抛出了一组令全场振奋的数据。他代表团队发布的《2026AIR中国低空经济强省强市指数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低空经济发展指数达751.69分,是2018年基准分100分的7.52倍,同比2024年增长47%,增速远超同期GDP。

报告清晰地勾勒出全国低空经济的“星图”:强省层面,广东、江苏凭借强大的制造业基础,呈现“粤苏双核引领”态势;强市层面,深圳、北京、上海位列第一梯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北京打破“空域紧张难发展”的固有认知,依托顶尖的科创资源,探索出“前端研发+后端销售”的高附加值路径,证明在禁飞区外,同样可以成为产业的“超级大脑”。

图注:李晓津 中国民航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中国民航局中国民航高质量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但宏观数据的亮眼,并未掩盖微观层面的现实骨感。新昌县县委常委、副县长俞镕翔在分享“县域样板”经验时,直言不讳地道出了探索者的迷茫:“应用场景无穷大……但到现在为止,大众化的、真正的商业化盈利路径在哪里?很多物流都是亏本的,都是靠政府补贴。”

图注:俞镕翔 浙江省新昌县县委常委、副县长

资深媒体人、品牌公关人,曾担任央广网副总裁兼副总编辑,负责央广网整体内容运营,产品及市场工作的王家耀认为,这种“圈内热、圈外冷”的感知落差,根源在于传播逻辑的错位。“低空经济产业主要在专业场景中,比如农业植保、电力巡检、应急救援等幕后领域……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很少。”他表示,目前行业传播“专业术语、宏大叙事居多,C端用户很难有直观认知”。在他看来,破局的关键是“让技术、专业术语回归人性,让产业融入生活”,把抽象概念翻译成可感知的价值——“低空经济的传播不能只藏在专业报告中,要成为普通人抬头可见、触手可及的‘天空新日常’。”

对此,会议主持人、低空经济资源网总编辑王智给出了一个精妙的比喻,引爆了在场嘉宾的共鸣:“当前低空面临的痛点,是新生的烦恼,是成长的烦恼。我们不应该要求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去跑马拉松、拿金牌。”这句话精准定义了行业所处的阶段——从“概念验证”到“规模起势”的跨越已经完成,但从“能飞”到“能盈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图注:王智 低空经济资源网总编辑

AI时代的“新登月计划”,为什么必须“大联合”?

问题出在哪里?财视传媒小编在现场和首都统战智库联合会低空经济分会会长施星辉聊了聊,试图从更深层次的产业结构和企业家精神角度寻找答案。

面对诸多城市“规划热”与“落地难”的共性挑战,施星辉分析认为这背后有两重根源:“第一个难,是低空经济刚有雏形,还没有成熟样板可以借鉴;第二个难,是它具有高度融合性,技术、政策、场景都需要创新,必须因地制宜。”他强调,很多地方存在跟风问题,本质上是“没有搞清楚自己最擅长什么,也没有读懂产业规律的真实”。

对此,王家耀从城市品牌的角度给出了呼应,他曾担任安徽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兼职研究员,研究区域经济传播时就有感知,“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长板’与‘短板’,发展低空经济也要围绕城市的固有特色。”他提出的思考方式是——“这座城市有什么是低空经济离不开的?比如,地理基因,产业基因,社会痛点等,围绕上述去做规划。”

施星辉特别指出了当前普遍存在的几个认知误区。首先,他把低空经济定义为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巨大机遇,而非“另起炉灶”。“我第一看好低空经济,并劝说引导企业家来了解,是因为未来十年,各种产业都可能跟低空发生关系。”他举例说,为汽车、摩托车做配套的传统企业,经过技术升级,完全有可能切入航空级供应链,实现产能释放。

图注:施星辉 首都统战智库联合会低空经济分会会长

其次,他敏锐地将低空经济与民营企业的“代际接班”难题联系在了一起。“很多二代不愿意接传统产业的班,但他们愿意通过投资新兴产业来完成某种接班,而低空经济就提供了这样的机会。”对于市场上的“泡沫论”和“周期太长论”,施星辉直言:“这恰恰是考验企业家耐心和战略眼光的时候。”

在拆解复杂的产业结构时,施星辉从“技术融合”的视角道出了国民共进的必要性。他指出,国企在航空发动机、机载雷达等“大国重器”领域有深厚底蕴,但因其军工背景,难以规模化压低成本;而民企在AI飞控、数字技术及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复用的优势明显。“低空经济里,70%到80%的技术和装备可以在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中找到。民企在这些领域,完全可以对国企形成反哺。”

正因如此,施星辉将他发起成立低空经济分会的初衷,归结为一种“统战思维”。“统战就是大联合、大团结。在低空经济这个环节特别多、产业链特别长、还没有绝对霸主的领域,孤家寡人单打独斗,没有出路。”在他看来,低空商业的成功,不仅需要技术突破,更需要在监管、资本和创新的多重博弈中,构建一个良性的产业生态。

如何将这种“企业家精神”转化为公众能共情的叙事?2004年-2009年,王家耀加入京华时报,三联生活周刊,先后担任特稿记者、编辑,要闻编辑,长期从事人物报道,从他的的视角给出建议:讲好“耐心企业家”的故事,不是“烧钱画饼”,而是“星辰大海”的信仰传播。“低空经济是风口,但投身低空经济创业更是打深井,风口上的猪会飞,但只有深井才能在旱季救命。”在他看来,这类叙事对行业有独特价值——“在资本寒冬或政策调整期,这种‘耐心企业家’故事,可以把行业优秀人才、长线资金留在牌桌。”

媒体“国家队”入场,要做的不仅是传播

除了思想层面的碰撞,坚实的支撑体系同样不可或缺。小编也在现场与新华网低空经济研究院秘书长胡皓冉进行了交流,他解释了这家“国家队”媒体深度入局的深层逻辑。

“外界可能以为我们就是搞搞栏目、发发稿,但随着媒体生态全面变革,新华网对外已经是‘科技+产业+传媒’了。”胡皓冉表示,新华网低空经济研究院于2024年成立,初衷是解决产业面临的舆论环境、科技创新、企业订单、城市招商等一系列痛点。

图注:胡皓冉 新华网低空经济研究院秘书长

据他介绍,研究院依托新华网的公信力、传播力、链接力和科创集成力,主要做三件事:一是打造信息发布的主阵地,通过全球传播矩阵为产业发声;二是做实资源对接与孵化,举办博览会、精准对接会,为企业和地方政府链接订单与资源;三是提供智库支撑,通过实地调研和内参渠道,将地方发展低空经济的痛点难点向上传达,并联合发布产业报告。

“我们今年还策划了一档名为《赢在低空》的全国首档低空经济路演创投栏目,并计划联合地方打造常态化的‘低空经济创新基地’,集展示、交易、科普于一体。”胡皓冉透露,研究院的目标是成为全球低空经济产业的高端交流协作平台,让政策的制定者、技术的创新者和市场的开拓者能在一个频道上对话。

对于这种“躬身下场”,王家耀也表达了认可:“党央媒成立研究院,可以通过权威评测、案例实地探访、白皮书发布等,为用户答疑解惑,其公信力是市场化媒体不能比的,也会在政府、资本、公众之间建立信任锚点,这可以降低很多沟通成本。”

“能飞”到“能盈利”,还有多远?

在长达数小时的会议中,“安全”“耐心”“融合”成为最高频的词汇。从航投基金副总裁蔡世宇划定的“eVTOL、工业无人机、低空基建、低空运营”四大投资主线,到人保财险为低空器量身定制的全链条风险保障体系,一个共识正在形成:低空经济是典型的长周期、高壁垒赛道,它不是一场百米冲刺,而是一场考验耐力与协作的马拉松。

正如施星辉在其新书预告《低空商业》中所阐述的理念,低空商业的本质是“向空图强”,是属于造梦者与破局者的新长征。当“有了点影子”的产业褪去泡沫,真正沉下心来构建生态、打磨产品、打通闭环时,从“能飞”到“能盈利”的跨越,才会水到渠成;正如与会嘉宾达成的共识:只有在安全合规的框架内找到可持续的商业模式,低空经济才能真正完成从“能飞”到“能盈利”的历史性跨越。

这场关于低空商业的叩问,或许才刚刚有了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