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当胃癌患者咬牙坚持化疗时，谁来守护他们的生活质量？传统支持治疗效果有限，而一种古老疗法的现代演绎——电针，正悄然改变这一困局。

图源：CMT

胃癌是全球第五大高发恶性肿瘤，每年新发病例超100万，根治性胃切除术联合辅助化疗是II-III期患者的标准治疗策略，然而这一治疗模式带来严重的后遗症集群。研究表明，术后三个月内是患者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HRQOL）下降最显著的时期，恶心、呕吐、疲劳、骨髓抑制等症状叠加形成症状集群，严重影响治疗依从性与康复进程。尽管改良手术技术改善了长期生活质量，但对短期毒性作用收效甚微，目前尚无有效手段能在此关键阶段保护患者整体功能状态。

针灸作为传统中医核心疗法，已被ASCO与NCCN指南推荐用于癌痛、止吐及癌因性疲劳管理，其多靶点调节特性恰好契合症状集群的整体干预需求。既往小样本研究提示电针可改善化疗期HRQOL，但最优治疗频率、生存获益及免疫调节机制仍是未解之谜。

2025年10月，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发表了一篇题为"Electro-acupuncture for Quality of Life During Adjuvant Chemotherapy in Gastric Cancer: A Randomized Trial"的文章，通过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对照设计，首次证实电针不仅能将生活质量提升近20%，更意外带来复发风险降低50%的生存获益，且一周一次低频方案与高频方案效果等同，为临床提供了高效、可行且经济的整合医学干预范式。

本研究是一项开放标签、多中心、三臂平行随机对照临床试验，旨在评估电针（Electro-acupuncture, EA）对胃癌术后辅助化疗患者HRQOL的保护作用，并比较高低频率方案的差异。研究于2020年5月至2023年1月在中国11家医院同步开展，纳入行R0切除+D2淋巴结清扫的II-III期胃/食管胃结合部腺癌患者，要求ECOG评分0-2分、预期接受至少3周期辅助化疗。排除贫血（血红蛋白<90g/L）、无法完成问卷评估及拒绝化疗者。采用中央随机化系统按1:1:1比例分配至高频电针组（HEA）、低频电针组（LEA）或常规治疗对照组，分层因素包括切除范围（全胃/近端 vs 远端）及是否接受新辅助化疗。最终222例患者纳入意向性治疗（Intention-To-Treat, ITT）人群，186例完成≥50%方案治疗者构成符合方案集（Per-Protocol Set, PPS）。

干预方案设计体现中医个体化与现代标准化结合：HEA组每化疗周期接受7次治疗（第1周3次，第2-3周各2次），LEA组每周1次，对照组无电针，均于前3个化疗周期实施。穴位处方包括双侧ST36（足三里）、PC6（内关）、SP4（公孙）、DU20（百会）、EX-HN3（印堂）等标准点，及根据中医辨证选取的膀胱经背俞穴。电针采用2Hz连续波连接ST36与PC6，留针20分钟。主要评价指标为FACT-Ga量表试验结果指数（Trial Outcome Index, TOI）轨迹的标准化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the Curve, AUC），由患者在基线及化疗期间每周1次（共10次）自评报告。次要终点包括胃癌特异性亚量表（GaCS）、FACT-Ga总分轨迹、3-4级不良事件（Adverse Event, AE）发生率、外周血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s, MDSC）比例变化及无病生存期（Disease-Free Survival, DFS）。统计学采用协方差分析（基线HRQOL为协变量）比较组间差异，DFS采用Kaplan-Meier法与log-rank检验，AE用χ²检验，免疫细胞比例采用对数转换后t检验。

研究证实电针干预在改善HRQOL、降低毒性及延长生存三方面均展现显著优势，且高频与低频方案效果等同。主要终点方面，EA组TOI-AUC显著优于对照组[HEA: 5678±1229, LEA: 5558±1226 vs 对照: 4735±1233,P<0.001]（图1），平均TOI评分提升超15分阈值，达到有临床意义的最小重要差异（Minimally Important Difference, MID）。值得注意的是，HEA与LEA两组间TOI-AUC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557），GaCS与FACT-Ga总分轨迹亦呈现相同模式（图2）。这一发现挑战了治疗频率越高效果越好的传统认知，提示电针可能存在耐受阈值效应。

图1 电针显著改善意向性治疗（2A）和符合方案集（2B）人群的生活质量

次要终点中，DFS数据尤为亮眼。中位随访32.8个月时，EA组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近半[HEA vs 对照HR=0.47(0.24-0.93),P=0.026; LEA vs 对照HR=0.51(0.28-0.95),P=0.030]（图2）。这一生存获益独立于化疗方案与手术方式，在多因素校正后依然稳健。毒性管理方面，EA组3-4级AE发生率仅为20.7%，较对照组39.0%降低近一半（P=0.004），其中3-4级恶心呕吐发生率从7.8%降至1.4%（P=0.022），白细胞减少、中性粒细胞减少、腹泻、便秘及疲劳等症状均显著改善。免疫机制探索揭示，EA使外周MDSC比例降至基线58.5%（95%CI50.3-68.0%），显著低于对照组78.7%（60.3-102.7%,P=0.038），而CD4+、CD8+T细胞及Treg比例无显著变化，提示MDSC是电针免疫调节的核心靶点。

图3 电针延长意向性治疗（3A）和符合方案集（3B）人群的无病生存期

本研究通过大规模多中心随机对照设计，首次在胃癌辅助化疗人群中确立电针作为改善生活质量、降低毒性及延长无病生存的整合干预策略，其核心贡献在于破解了三个临床谜题：第一，证实电针整体调节特性可有效应对症状集群而非单一症状，TOI-AUC提升超MID阈值，为指南修订提供I级证据；第二，揭示低频与高频方案等效性，一周一次方案兼具疗效与可操作性，大幅降低医疗负担与患者依从性门槛；第三，将生活质量改善转化为生存获益（DFS风险降50%），并锁定MDSC作为关键免疫调节靶点，架起症状管理与肿瘤免疫微环境的桥梁。尽管开放标签设计无法完全排除安慰剂效应、DFS为次要终点且随访期尚不成熟，但EAGER试验为胃癌术后化疗这一特殊脆弱期患者提供了低成本、高可及性、零严重不良事件的干预选择。未来研究需采用假针刺对照明确特异性效应，并在全球多人群中验证生存获益的普适性，推动电针从辅助症状管理升级为抗肿瘤综合治疗的核心组分。

参考文献

[1] ZHU YJ, CHANG XS, WU XY, et al. Electro-acupuncture for quality of life during adjuvant chemotherapy in gastric cancer: a randomized trial[J]. 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2025, 117(10): djaf309. DOI: 10.1093/jnci/djaf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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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白术

审核：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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