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上海滩第一美人,嫁给盛家三公子盛毓邮,婚后洁癖床单每日一换,没想到,晚年却在街头卖油条。
1941年,上海静安寺路瘫痪了。
为了盛家三少爷盛毓邮和财政部次长千金任芷芳的婚礼,百乐门被整个包下来,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新娘的婚纱裙摆拖了十米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池中央。三十个带着枪的白俄保镖,在混乱的人潮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这场面,任得起“上海滩第一美女”这五个字。
这位大小姐的日常,是另一套精密运转的奢侈系统。睡觉的真丝床单,一天一换,有褶皱就整夜失眠。去理发,自己带一套全新消毒工具,用完直接扔掉。进任何餐厅前,桌椅必须用酒精擦上三遍,碗筷自备。这不是作秀,这是用消耗品筑起的高墙,把“任芷芳”三个字和凡俗世界隔开。
她的婚姻是这场盛宴的顶点。丈夫盛毓邮继承了晚清首富祖父留下的百万两白银和无数房产,留过洋,气质儒雅,更难得的是专情顾家。婆媳俩因共同爱好京剧而相处融洽,任芷芳很快生下孩子,在盛家说话极有分量。她仿佛拿到了人生最稳的剧本:顶级出身,顶级婚姻,顶级生活。
直到一个无底洞,开始缓慢吞噬这一切。
公公盛恩颐,“民国第一败家子”。抽大烟,娶了十几房姨太太,创下过一晚上输掉上海百栋洋房的荒唐纪录。自己家产败光,手就伸向了儿子盛毓邮。今天两根金条,明天几处房产。盛毓邮孝顺,不忍看父亲撒泼耍赖,只能一次次填这个窟窿。任芷芳劝过,没用。夫妻俩拼命赚钱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公公败家的速度。
更彻底的崩塌随后到来。解放后,家产上交国家。一夜之间,从贵族跌为平民。
接下来的岁月,是沉默的散场。盛毓邮为了生计,远走香港、新加坡、英国,甚至洗盘子。褪去往日的精致盛装,任芷芳孤身留守上海,独自辛苦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成人。从前只用来轻抚琴键、执拿银质餐具的手,如今包揽起家中所有琐碎的杂务。她没有抱怨,只是把日子过得静默而结实。
1960年,一家人在东京团聚。身无分文,异国他乡。怎么办?
盛毓邮说,卖油条吧。
就这样,在东京大学附近的街角,每到凌晨四点,总能看见一位俯身忙碌擦拭的女子身影。油烟熏着她的脸,滚油烫红她的手背。有上海老乡路过,认出了她,压低声音嘲讽:“盛家三少奶奶,这双手不是用来炸油条的,不嫌丢人吗?”
她头都没抬,捞起一根金黄的油条,声音平静:“靠双手吃饭,丢什么人?”
她把骨子里的洁癖,变成了生意的护城河。炸油条的油,每天换新,绝不用回锅。切面的案板,收摊后用碱水刷得露出木头原色。装油条的纸袋,雪白。用来擦桌的抹布,永远看不出污渍。
在日本这个极其讲究卫生的国家,食客们被震住了。这家路边摊,干净得像医院。口碑炸开,队伍排到街角。靠着一根根油条,夫妻俩攒下了第一桶金。
几年后,东京塔旁,七层楼高的“新亚饭店”拔地而起。盛家,又一次成了亿万富豪。但这一次,骨气不一样了。
饭店开业,他们立下一条店规:中国员工只做体面工作,洗碗之类的脏活累活,全雇日本人。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平均时薪800日元,中国留学生来打工,任芷芳直接开到1000日元。她还自掏腰包给留学生们买队服,组织篮球队,在饭店里搞起了东京唯一的京剧票友中心。
那座饭店,成了无数在日华人一个硬气的家。
2011年,93岁的任芷芳接受采访。一袭旗袍,身姿笔挺,优雅一如当年。从静安寺路的十米裙摆,到东京街角的油烟弥漫,再到东京塔旁的七层饭店,中间隔着的是百栋洋房的赌债、国家的巨浪、大洋的漂泊,和无数个凌晨四点的寒风。
她没被击垮。她只是把命运给的牌,一张张重新打了一遍。
床单可以天天换,人生也可以。只要擦桌子的白毛巾,永远雪白。
信息来源:中国新闻网 2009-09-0818:54 近代上海第一豪门盛宣怀家族的后人们:曾家徒四壁(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