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在社交媒体宣布,美国与伊朗已经达成和平协议,双方将立即永久停止所有战线的军事行动,包括在黎巴嫩的战事。正式签字仪式将于6月19日在瑞士举行,由巴基斯坦主办。

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在社交媒体发文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李子昕在接受总台环球资讯《闪评》采访时指出,本次谅解备忘录只是停战安排,实现了双方的停火和止损,但和平仍待双方下一步的谈判。
本次达成的谅解备忘录,本质上是一份停战安排,而不是完全的和平协议。其亮点在于实现了止损,全线停火,解除海上封锁,重开霍尔木兹海峡解冻部分资产等等,这些都是对于缓解人道主义危机和稳定全球能源市场有即时效果。
但备忘录的软肋同样也突出。其一在核问题上仅停留在伊朗重申不寻求核武器的原则表态,核查机制没有涉及。其二弹道导弹和代理人武装问题被明确排除在谈判议程之外,而这却是以色列开战的核心诉求之一。其三伊朗海外资产解冻的节奏还存在根本性分歧。第四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费问题仍然悬而未决。所以,当前这份谅解备忘录的真正价值并不是解决了什么,而在于它为解决争端争取了“窗口期”。
美伊“双赢”实质上是双方各自面向国内受众的叙事操作,并不是协议本身对双方利益的均衡性满足。
特朗普宣称的胜利主要是集中在三个成果,也就是海峡开放、石油降价、停火生效。这些都是市场和选民能够直接感知的利好。而伊朗宣称的胜利更多是战略性的而不是即时性的,像保留铀浓缩权利,弹道导弹计划不在议程内,代理人问题被排除等等,这些都是伊朗的“底线”。
美国的胜利多为短期可见,而伊朗的胜利大多是依赖于后续60天谈判的最终结果,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所以当下这场“双赢”,本质上是双方都从一场不可持续的战争当中找到了体面退出的方式,但退出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各自宣布胜利可能只是下一轮博弈的一个起点。
同一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称,美国与伊朗的协议“已经完成”,霍尔木兹海峡完全开放,美国海军立即解除相关封锁。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
伊朗副外长加里巴巴迪14日表示,将立即和永久结束各条战线的军事行动,包括黎巴嫩在内,美国对伊朗的海上封锁将结束。

CNN报道截图
由于美国和伊朗确认达成协议及霍尔木兹海峡预计很快重新开放,国际原油期货14日在开始新一周交易后价格显著走低。由此可见,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是对国际原油市场有着重要的意义。李子昕指出,从实际情况来看,霍尔木兹海峡的全面恢复尚需一段时日,想要恢复到战前水平还需要克服不少困难。
根据各方表态,在政治上实现霍尔木兹海峡的恢复开放,可能会在较快的时间内实现,但这与航运上的全面恢复是不能完全等同的。全面恢复大概率会是一个较为缓慢、有限度且附条件的过程,想要很快回到战前水平是比较困难的。
首先,海峡开放需要先期进行排雷,这需要数周时间。其次是市场信心的问题,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保费飙升至近年来的最高水平,航运公司的成本结构短期之内难以正常化。第三是船东的信任,在这一两天仍然有船只在阿曼附近海域遭袭,安全风险并未规避。
就全球能源的供应来说,短期来讲,由于前期海峡通行受困,海峡沿岸各国的能源生产已经受到抑制,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中长期来看,此轮封锁已经深刻地改变了全球能源格局,各国加速推进替代路线和能源多元化。更值得关注的是,伊朗强调海峡不会回到战前模式。并且与阿曼协调的这种所谓新管理机制,有可能以服务费的方式来引入通行费。这些措施如果最终落地,将会永久性地推高原油的到岸成本,甚至会挑战石油美元体系。
伊朗副外长加里巴巴迪14日表示,伊美双方代表团负责人将于19日进行会谈以确定后续安排。启动60天谈判的前提是美方履行关于结束战事、解除封锁和解冻资产的承诺。60天谈判将涉及解除美国对伊朗全部制裁、伊朗核问题以及经济重建与发展问题,并确定监督双方履行承诺的机制等。对此,李子昕指出,未来双方的谈判仍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双方在核心问题上的博弈将持续进行。
这份谅解备忘录对于后续谈判有两方面的意义。第一,它创造了谈判的机会窗口,但同时也划定了谈判的天花板。60天的窗口期内,双方必须就核问题制裁解除重建资金机制等一系列问题达成最终协议,但备忘录已经将导弹和代理人问题排除在外,这也就意味着以色列最关切的两大议题在谈判桌上根本不会出现,后续谈判的议程已经被大幅收窄。第二,备忘录当中遗留的模糊条款,将在后续谈判中被逐一进行讨论,而每一个问题都可能会成为谈判破裂的引爆点。
在浓缩铀的处置问题上,双方立场仍然存在结构性对立,妥协空间非常小。在制裁解除的节奏上,折中方案取决于双方的互信,但双方的互信就是恰恰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在核查机制问题上,美方是必然要求与国际原子能机构合作的严格核查,而伊朗方面则将核查,特别是美国方面的参与,视为对其主权的侵犯。另外,如果美方在未来60天内以伊朗没有完全履约而重新收紧制裁,谈判则可能会随时直接破裂。
总的来讲,双方可能在60天内维持现状并做小幅调整,但在所有的核心敏感议题上都实现突破的概率并不高。谈判延期的可能性大,也有更坏的可能,即战事反复,局势进一步紧张升级。
尽管美伊达成谅解备忘录,但仍有巨大的变量存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14日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的通话中明确表示,以色列不认为自身将受可能达成的美伊协议中黎巴嫩相关条款的约束。15日,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则表态称:以色列“不是这份无法保障自身安全协议的参与方,它对我们没有任何形式的约束力。”与此同时,以色列14日再次对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南郊发动空袭,造成至少3人死亡、15人受伤。

英国广播公司报道截图
李子昕分析称,以色列是当前最不可控的变量,但这个变量的能量有多大,还是取决于美国方面的决心。
从当前态势看,以色列对于美伊协议的反对是全方位的,以方的核心愤怒在于开战时所设定的主要目标在协议中一个都没有实现,反而是伊朗获得了资产解冻和制裁的缓解。导弹和代理人问题甚至没有被列入到谈判议程当中,这也就意味着以色列付出了巨大的战争代价之后,却几乎没有所获。
未来以色列的干扰有可能会沿着三条路径展开。第一条是军事路径,以色列可以随时制造摩擦来迫使伊朗在支持盟友和维护协议之间作出选择。第二条是政治游说的路径,可以预见,未来美国国内的政治游说活动将升级,美国政府所面临的收紧对伊政策的压力肯定会大大增加。第三条是舆论路径,以色列大概率会加大舆论战的攻势,来释放对美伊谈判不利的舆论信息,以影响谈判氛围。
以色列的干扰空间取决于美国维护当前协议的意愿有多强。如果特朗普认为协议是其政治遗产的关键组成部分,以色列的干扰将会被限制在较低烈度的层面。但如果特朗普的注意力转移或者是美国国内的政治风向变化,以色列可能会获得空间进一步迅速扩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