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0日，利比亚苏尔特市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卡扎菲满身血污，被反对派武装从藏身处拖了出来。几个小时后，这位统治利比亚长达42年的强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死去。消息传到联合国总部，据说没有哪个国家的代表团发表哀悼声明。
 
这个结局，其实早在两年前的那场联合国大会上，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2009年9月23日，第64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在纽约举行。按照惯例，每位国家领导人的发言时间是15分钟。卡扎菲走上讲台的那一刻，全场就知道这位仁兄不会按规矩来。果然，他一开口就没打算停下来，这场"演讲"最后持续了整整96分钟，是规定时间的六倍多。期间，同传翻译因为实在受不了这种毫无逻辑的长篇大论，中途直接撂了挑子。
 
但真正让各国代表目瞪口呆的，不是时间长短，而是他讲的内容。
 
卡扎菲当场把《联合国宪章》举起来，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一把撕开，扔在了演讲台上。他说安理会是"恐怖理事会"，五个常任理事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独裁者"。美国被他骂了个遍，从发动伊拉克战争到暗杀肯尼迪，全给翻了出来。他质问英国，说当年的殖民罪行没有清算。对中国和俄罗斯，他也没客气，指责这两个国家利用否决权为自己谋私利。在场的190多个国家的代表，几乎被他挨个敲打了一遍。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在作秀，但如果回看卡扎菲的执政史，会发现这种"六亲不认"的风格贯穿了他的整个政治生涯。
 
1969年，27岁的卡扎菲通过军事政变推翻了伊德里斯王朝，自己当上了利比亚的最高领导人。那时候他年轻、激进，张口闭口"泛阿拉伯主义""反帝反殖"，一门心思要做阿拉伯世界的精神领袖。他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美军基地赶出利比亚，第二件事是把意大利殖民者遗留的产业全部收归国有。这两步棋在当时的阿拉伯世界赢得了不少掌声。
 
手里有石油，腰杆子就硬。利比亚虽然人口不多，但石油储量在非洲排第一。卡扎菲拿着石油美元到处撒钱，哪里有反政府武装，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资助过爱尔兰共和军，支持过巴勒斯坦激进组织，据称与1988年洛克比空难也脱不了干系。西方国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那个年代，利比亚的石油谁都想要。
 
更让人头疼的是，卡扎菲在外交上几乎把能得罪的国家全得罪了一圈。他跟埃及闹翻过，跟沙特吵过架，跟突尼斯断过交，连同为非洲兄弟的乍得也被他出兵打过。阿拉伯国家联盟的峰会上，他多次跟其他领导人当面互骂。有一次阿盟会议，他直接指着沙特国王阿卜杜拉说"你是美国和英国一手制造出来的"，现场气氛一度极其紧张。
 
这种四处树敌的做派，在他实力强劲的时候看上去像是特立独行，但一旦危机来临，代价就显现出来了。
 
2011年初，受"阿拉伯之春"浪潮影响，利比亚东部城市班加西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卡扎菲的反应简单粗暴：派军队镇压。据国际媒体报道，政府军对平民使用了重型武器。联合国安理会随即通过第1973号决议，授权在利比亚设立禁飞区。紧接着，以法国为首的北约战机开始对利比亚政府军阵地发动空袭。
 
这个时候，卡扎菲才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愿意替他说话的盟友。
 
俄罗斯在安理会投票时选择了弃权，没有动用否决权。中国同样选择了弃权。这两个他在联合国大会上公开羞辱过的国家，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选择了沉默。阿拉伯国家联盟更是主动呼吁国际社会干预利比亚局势。非洲联盟虽然试图斡旋调停，但声音微弱，很快被淹没在北约的轰炸声中。
 
想想看，一个执政42年的国家领导人，在生死关头居然连一个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这在国际政治中其实是极其罕见的。同样遭到西方制裁的叙利亚，至少还有俄罗斯和伊朗在背后撑腰。朝鲜再怎么被孤立，好歹还有中国这层关系在。可卡扎菲呢？他用几十年的时间，系统性地把每一个潜在的盟友推到了对立面。
 
从2011年3月北约开始空袭，到10月卡扎菲身亡，整个过程不到八个月。一个拥有非洲最大石油储量、统治了四十多年的政权，垮得如此之快，不能不说跟他长期以来的外交孤立有直接关系。
 
卡扎菲死后，他曾经的那些"壮举"被翻出来反复咀嚼。撕联合国宪章那一幕，至今仍是网络上播放量极高的片段。只是看的人心态变了：当年觉得痛快，如今再看，更多的是一种五味杂陈。
 
利比亚后来陷入了长期内战，多个武装派系割据至今。卡扎菲时代修建的那条横贯沙漠的"大人工河"工程，据报道已有多处遭到战火破坏，供水能力大幅下降。当年他最引以为傲的基建成就，正在一点点被他亲手种下的混乱所吞噬。
 
有人在苏尔特那条排水管附近立过一块简陋的标记，很快就被人拆掉了。没有墓碑，没有铭文，甚至连个准确的埋葬地点都众说纷纭。42年的绝对权力，最后连一个体面的句号都没能画上。
 
信息出处：联合国官方网站，第64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记录（2009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