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东方早报》发文批评:新加坡《联合早报》对《给阿嬷的情书》死缠烂打的行为。连邻居都看不下去了,可见坡县已经失去理智了。
银幕里的阿嬷还在等信,银幕外的争论已经热闹得像开了辩论大会。只是帽子扣得太快,往往容易遮住眼睛:这部电影究竟讲了什么,为何能让不同地方的华人观众产生共鸣?
先把最容易传错的地方说清楚。标题所称的马来西亚《东方早报》,公开资料中实际应为马来西亚《东方日报》。
而且,发声的并不是该报正式社论,而是该报在五月三十日刊登的一篇署名评论。文章末尾还特别注明,观点不代表报社立场。
因此,“马来西亚媒体集体批评新加坡”的说法并不严谨。更准确的表述是:马来西亚《东方日报》的一名专栏作者,对《联合早报》一篇评论文章提出了尖锐反驳。
争议源头出现在五月二十一日。《联合早报》刊登《〈给阿嬷的情书〉的统战启示》,作者肯定影片优秀、情感动人,却又把它称为一部“非常成功的统战片”。
该文认为,影片借助情义、乡愁和南洋记忆,形成面向海外华人的情感感召。亲情故事到了评论员笔下,忽然多了一层政治解释,难怪争论迅速升温。
批评者认为,一部没有政治口号、主要讲述普通家庭离散与守望的电影,被直接装进政治分析的框子里,多少有点像看到阿嬷煮了一壶工夫茶,便怀疑茶壶里藏着国际战略。
茶还没喝,报告先写了十页。如此观影,确实容易让人哭笑不得。
《东方日报》刊登的评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文章认为,国籍认同、民族身份和文化感情并非只能三选一。
马来西亚华人、新加坡华人珍视所在国,承担公民责任,同时了解祖辈下南洋的历史、喜爱中华文化,并不存在必然冲突。侨批承载的是家庭责任、乡土牵挂和守信重诺,若看到“情义”二字便立刻联想到政治动员,难免显得过度敏感。
不过,这篇马来西亚评论同样提醒,中国互联网上有人把一名作者的个人观点,扩大成“整个《联合早报》急了”,甚至说“一部电影吓坏了整个新加坡”,这种以扩大化反击扩大化的做法同样不可取。
事实摆在那里:《联合早报》并非一直对影片“死缠烂打”。除了那篇引发争议的评论,该报还刊发过介绍影片剧情、票房和新加坡上映安排的报道,也有栏目肯定影片的亲情、乡情和“华南情义”。
换句话说,《联合早报》内部呈现的是不同文章、不同作者和不同角度,并不能简单归结为一家报纸统一围攻一部中国电影。
标题中的“坡县失去理智”,属于网络化、情绪化的调侃,不能拿来概括新加坡社会,更不能把个别评论变成对一个国家民众的整体判断。幽默可以有,事实不能丢;话可以说得俏皮,边界却要守住。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给阿嬷的情书》为何拥有如此强的感染力。影片以侨批为情感纽带,讲述潮汕先民远赴南洋谋生、故乡亲人长期等待书信的故事。
所谓侨批,既是家书,也常附带汇款凭证。一封薄薄的信,装着柴米油盐、长辈安康和子女成长,也装着漂泊者对故土的责任。
侨批并非电影编剧临时设计的催泪道具。二〇一三年,中国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
这些文献记录了海外华侨华人艰苦创业、守信履约、赡养家庭的真实历史。新华社也指出,影片中的侨批连接着潮汕与南洋之间跨越数十年的亲情,并体现了重信守义的家国情怀。
影片的市场表现同样说明,观众首先看到的是故事,而不是某些评论员想象中的密码。权威媒体公开信息显示,截至六月十六日中午,影片票房已达到十七点五亿元。
六月十七日晚,影片在新加坡举行首映礼,约一千四百名中新两国政商、文化和媒体等各界嘉宾受邀观影。六月十八日起,影片在新加坡二十四家影院全面上映。
在马来西亚,影片六月十五日在吉隆坡举行特别展映,六月十八日正式上映。当地发行方此前介绍,影片计划进入超过一百家影院,每日排片超过五百场。
马来西亚有关人士表示,片中的侨批故事与南洋华人的历史记忆高度契合。中国驻马来西亚使馆也指出,侨批见证了老一辈海外侨胞的创业历程和中马民间情谊。
这些最新进展颇有意思。评论场里有人担心观众被“攻心”,影院里却有许多人自愿买票、安静落泪。
电影并没有逼着谁接受一种身份排序,只是把祖辈的离乡、谋生、守诺和牵挂摆到银幕上。观众是否感动,终究取决于故事是否真诚,而不是评论文章提前发放的政治说明书。
中华文化能够跨越山海,不靠故作高深,更不靠强行灌输。它依靠的是亲情、诚信、责任、勤劳和守望相助。
这些价值既有鲜明的中华文化底色,也能被不同国家、不同族群的人理解。中国电影把普通人的生活讲好,把先辈的奋斗讲清楚,本身就是文化自信最自然的表达。
面对把中国文化产品过度政治化的声音,需要有理有据地回应,但不必用同样的方式把所有新加坡媒体和民众推到对立面。
真正稳健的态度,是既不回避偏见,也不制造新的偏见;既能指出那篇评论的牵强,也能承认《联合早报》刊登过其他客观、积极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