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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坛梅子,等了七年,一坛都没等到该吃的人。 1980年,72岁的周扬回到湖南老

七坛梅子,等了七年,一坛都没等到该吃的人。

1980年,72岁的周扬回到湖南老家,去看前妻吴淑媛的墓。墓就在老屋后山,走路几分钟。他已经走了一半,坟头就在眼前。突然天降大雨,有人说了句"路滑别去了",周扬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一座墓,几步路,他走了46年,最终还是没走到。

1923年,湖南益阳城里办了一场轰动十五里长街的婚礼。新郎周扬,15岁,人称"二少爷",家族号称周瑜后人;新娘吴淑媛,16岁,吴公馆大小姐,梳一条黑油油的大辫子,绣花时被周扬看了一眼,这桩婚事就定了。

婚后两人好得不像话,喝水共一只杯,出门形影不离。周扬在上海搞地下工作,没钱,全靠吴淑媛。她妈给了一大包金首饰,放抽屉里也不锁,没钱了就拿一件去当。周扬晚年说起这事,反复念叨一句话:你妈对我太信任、太善良了。

善良到什么程度?周扬口袋里被她翻出别的女人写的信,她看都没看,原样还给他。组织上让周扬跟两个女同志假扮夫妻住了二十多天,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但正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把她自己送上了绝路。

1934年深秋,吴淑媛怀了第三个孩子。周扬送她回益阳待产。往常他都等孩子落地才走,但这次,他没等。临走丢下一本绿色信笺纸,说了句"你要常给我写信",转身就回了上海。

吴淑媛不知道的是,这一别,就是永诀。

周扬回到上海时,换了行头——白绸长衫、白礼帽,身边多了个21岁的女大学生,叫苏灵扬。两人已经结婚了。

但吴淑媛什么都不知道。1935年春天,周扬来信说暑假回来。她高高兴兴买了最好的梅子,亲手做了一坛甘草梅子——那是周扬最爱吃的。粉彩瓷坛装好,搁在雕花红漆柜上。孩子们馋得流口水,但懂事,知道那是给爹爹的。

夏天过了,周扬没回来,那坛梅子没人动。

第二年春天,梅子又上市了,周扬又来信说暑假回。吴淑媛做了第二坛。结果他又没回来——这一年,他去了延安。

到了延安,周扬倒还记得家里人,给儿子捎了件紫红色呢大衣,给吴淑媛寄了自己翻译的《安娜·卡列尼娜》。吴淑媛读着丈夫的书,又动手做了第四坛甘草梅子。

连周扬的母亲都看不下去了,写信质问儿子:是不是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周扬回信说:我在延安当教育厅长,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

这话说的,脸都不红一下。

就这样,吴淑媛年年做梅子,年年等,七年做了七坛。乡邻风言风语传了几年,她死活不信,还嘱咐儿子:你爹爹不是那号人。

直到1941年,一张桂林的《救亡日报》传到了益阳周家大屋。上面登了周扬写给郭沫若的一封信,信末尾有一句:"苏已上抗大,小孩已进幼儿园。"

就这一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吴淑媛七年苦等编织的爱情童话,炸了个粉碎。

她母亲先倒下,几天后就去世了。吴淑媛自己也病了——先是脖子上长满淋巴结,一串串的,然后全身浮肿,卧床不起。疼起来的时候她不吱声,只用被子死死摁着肚子,被子都被摁破了一块。

病重时她想吃一种北方的大梨,弟弟托人好不容易买来一只,她已经咽不下了。

临死前,她靠在床上,平静地对周家人说了最后一段话:"我没想到与运宜夫妻只有这么久,20年真是好快。"又交代:"我走在长辈前面,是我的不孝,给我的寿衣袖子上加白条。"

说完这些,满屋子的人全哭了。

1942年深秋,吴淑媛去世,年仅35岁。身边只有两个半大的儿子。大儿子艾若直接给父亲写了封信,就一句话:"妈妈是因为思念你而死的。"

这句话,让周扬愧疚了一辈子。

晚年的周扬,见谁都哭。见了儿子哭着说"我对不起你们的妈妈"。见了来访者也哭,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曾经口若悬河的演讲家,到最后在人前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1980年春天,他终于回了趟益阳老家。周家大院早已坍塌,只剩三间破木屋。吴淑媛的墓就在后山,走几步就到。他已经走了一半路,坟头就在眼前——但一场雨落下来,有随从说了句"路滑别去了",他就顺坡下驴,转身走了。

说到底,那不是路滑。是他不敢。回避了46年的事,他打算继续回避。来到墓前,他又该对吴淑媛说什么呢?

2007年,吴淑媛百年诞辰,80多岁的大儿子周艾若专程回益阳扫墓,在母亲坟前放声大哭。

父亲走不完的几步路,儿子替他走完了。

七坛甘草梅子,坛坛都是等不来的人。有些辜负,一辈子还不清;有些路,几步之遥,却比一生还长。

【主要信源】
叶梦,《七坛甘草梅——周扬与吴淑媛》,《中国作家》杂志,1997年
《周扬的晚年忏悔》,《人民日报·人民文摘》,2010年
《周扬:政治家还是文艺家》,上海党史网
吴淑媛词条,百度百科
周扬词条,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