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破楚入郢，吴王大悦，置酒姑苏台。

新宠郑姬侍侧，见武在下，笑曰："将军善治兵，妾善教舞。以妾术教士卒，不惟能战，亦能歌且舞。"

王笑曰："寡人知姬艺冠后宫，然卒粗鄙，恐非所宜。"

姬曰："王若不信，予妾百人，教而不成，甘受罚。"

王乃选精卒百人，令释甲胄，易长袖丝衣，付姬教之。武注目姬，默然。

明日，姬登台，令百卒列。卒见姬容艳，相顾窃笑。姬曰："舞者，手若拂柳，足若踏波，转若回风。汝曹识之？"卒不答，但笑。

姬乃析其势，数演之，击节令曰："舞！"百卒哗然，或效颦弄姿，或故作媚态，更有狎语戏姬者，无一人循令。

姬色沉，复申其要，再击节令。队长笑曰："吾辈从将军百死一生，岂效妇人腰肢之态？"众卒和之，语益肆。

姬召宫卫数十，皆被甲持杖，列台下。指二队长曰："宫令已申，再三不从，罪在队长。曳出，杖毙。"

卫曳二队长出。卒大惊，欲夺之，然身无兵刃，甲胄已除，徒手搏，皆为卫所制。

武闻，使人请曰："此二人有功，愿姬贷之。"

姬笑曰："宫中法，唯王命是从，不闻将军令。"

顷之，武亲至，揖曰："即有罪，当推出营门，依军法斩之。杖毙，非所以待功臣也。"

姬正色曰："宫中例如此，稍不从者，杖毙而已。未闻有尊严死法。"

顾左右曰："行杖。"

武复劝："士卒以为戏耳，故不从。若臣亲令，安敢不舞？"

姬面覆寒霜，曰："善哉斯言！吾等当日亦以为戏耳。若王亲令我辈步操，安敢不从？三令五申，成将军用兵如神之名，全大王忍爱之德，谁复念吾等之冤乎？"

乃厉声谓卒曰："舞！不者，立毙尔队长！"

丝竹作，百卒齐动，举手投足，回旋婉转，媚态万千，无敢差失。曲终，卒仰视台上，空无一物。

武入宫见王。王茫然曰："寡人后宫无郑姬，亦未尝令卒习舞。"

武默然。遂上书辞官，尽散赏赐与民，飘然去，不知所终。

孙子有云：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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