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蒋介石派专机来接他，胡适亲自劝他走，他拒了。老婆行李都收拾好了，他一句话给按住了——"我坚决不去。"这个瞎了眼睛的老头，到底在坚持什么？

陈寅恪，1890年生在湖南长沙，祖父陈宝箴是戊戌变法时唯一支持变法的封疆大吏，父亲陈三立是晚清诗坛的顶流。这家人的基因好到什么程度？一门三代，全是文化圈的天花板。

陈寅恪13岁就被送去日本留学，之后辗转德国、瑞士、法国、美国，足足在海外泡了二十多年。

但这哥们有个特点：他不拿学位。不是考不上，是压根看不上那张纸。他觉得学位是给找工作的人准备的，他要的是真学问。结果就是——一个没有博士文凭的人，36岁被清华国学院请去当导师，跟梁启超、王国维、赵元任并列。梁启超逢人就说："我著作等身，但学问不如陈寅恪一根手指头。"

这学问到底有多深？他精通二十种文字，梵文、巴利文、藏文、蒙古文、突厥文、西夏文、满文......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语言，他一口气能读原典。北大教授向达说过一句很猛的话："陈先生的学问，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

在清华校园里，不光学生怕他，连教授上他的课都自带笔记本——所以外号叫"教授中的教授"。

但命运没打算让这个天才安稳过日子。

抗战爆发后，陈寅恪跟着学校一路颠沛流离，从北京到昆明再到香港。1944年，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失明，左眼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感。1945年抗战胜利，他去英国治眼睛，结果英国医生开了一刀，不但没治好，反而把最后一丝光也给灭了。从此，陈寅恪彻底坠入了黑暗。

就在这样一个瞎了双眼的59岁老头身上，1949年的风暴来了。

蒋介石搞了个"抢救学人计划"，名单上全是中国最顶尖的知识分子。教育部长陈雪屏派专机去接，陈寅恪不上。胡适亲自出面劝，他说"跟胡先生走我心安理得"，结果飞到南京后，他没去台湾，拐了个弯跑到广州。

傅斯年在台湾望眼欲穿，一封又一封信催他过来。陈寅恪夫人唐筼确实动了心——她知道丈夫双目失明、一条腿也跛了，去台湾至少有傅斯年照应。但陈寅恪就是不走。

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不反对共产主义，我反对的是俄式的共产主义。"

陈寅恪最终留在了广州的岭南大学，后来院系调整并入中山大学。新政权对他也不差——给他配了三个半护士、专车、保姆，三年困难时期别人都在饿肚子，他家里还有牛奶和鸡蛋，这全靠时任广东省委书记陶铸的指示。有人不服，说一个研究才子佳人的"中右知识分子"凭什么搞特殊？陶铸就一句话怼了回去。

但陈寅恪的硬骨头也是出了名。1953年，中科院请他去北京当历史研究所所长，他提了两个条件——一，不学马列主义；二，不以马列主义指导研究。他说："不要先存一个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我要请的人，要带的学生，都要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不是这样，即不是我的学生。"

这两个条件在当时的环境下，跟公开抽领导的嘴巴子没什么区别。结果可想而知，他没去北京。
1954年，全国掀起批判胡适的运动。

胡适当年可是陈寅恪的老朋友，帮他联系专机、邀他南飞的就是这位。这时候多少胡适的旧交纷纷"反戈一击"，写文章骂他是"美帝走狗"。陈寅恪呢？他压根不参加。非要评论胡适，他也只谈学术观点，绝不落井下石。因为这事，好几个同行跟他断了来往。

但最让人佩服的是，这个双目失明的老人，从1953年到1964年，硬是靠口述完成了两部著作——《论再生缘》和《柳如是别传》，加起来90万字。

一个瞎子，口述90万字，相当于每天要口述220多个字、连续干了十一年。他身边的助手黄萱负责记录和查阅资料，有时候陈寅恪突然蹦出一段梵文或者藏文的引文，黄萱只能愣在原地等他翻译。

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了一部八十万字的《柳如是别传》——后来被学界称为"建国后中国学术史上为数不多的丰碑式巨著"。

然而1966年，暴风雨还是来了。大字报贴满了他住了十六年的红砖小楼，从墙上一直贴到床头，白纸黑字在风中翻飞，"像一片片白幡在招魂"。批斗的人上门抄走了他全部的书稿、手稿，连祖父陈宝箴留下的二十多封家书和唐筼祖上传下来的金银首饰，也一并抄走。

在一个本子上，他们被要求交代所有"社会关系"。79岁的陈寅恪颤抖着写下三句话：一，我生平没有办过任何不利于人民的事情。二，我双目失明已二十余年，断腿已六年，从来不去探望人。三，我的一切社会关系早已向组织交代。每一个字都是铮铮硬骨。

他的工资被停、护士被撤、连那碗维持生命的牛奶都要打申请。唐筼以一个病妇之躯，同时充当护士、清洁工和厨师，把这个断了腿的瞎老头扶到椅子上大小便，头晕的时候两个人差点一起栽倒在地。

1969年初，他被强行赶出住了十六年的家——有人看中了那栋楼要当指挥部。朋友后来说，如果不搬家，也许他还能多活几年。

【主要信源】
陆键东《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三联书店，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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