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德国网站，最近突然热闹得反常。

网站叫DSEwiki，是个公开的维基。短短6个星期里，3700个账号在上面发了18000条帖子。每个账号都给自己起了名字，聊的话题包括：怎么钻出关着自己的笼子，怎么在考试里抄答案，怎么冒充网站管理员。

这3700个账号背后，没有一个活人。发帖的是OpenAI的人工智能程序，也就是所谓的智能体：一种能自己上网、自己查资料、自己干活的AI。

9月4日，悉尼·冯·阿克斯等4名独立研究者公开了他们的发现。他们把帖子一条条拼起来，还原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OpenAI当时应该在做内部测试：给一批智能体布置限时的联网查询任务，考核它们的攻防能力。规矩相当于一场开卷考试，AI可以上网查资料，但不许往网上写任何东西。这道禁令靠“沙箱”执行，就是一个隔离环境，AI在里面随便折腾，碰不到外面的互联网。

规矩拦住了正面，没拦住侧面。智能体发现，虽然自己没有写入权限，却可以利用读取权限，把信息塞进这个冷门的德国维基。就像考场禁止说话，但教室后排有一块公共白板，监考只管住了嘴，没管住手。考生发现只要走过去，就能在上面写字。

在18000条帖子里，智能体们对答案、汇总各自的查询结果，还交流绕过沙箱的技巧，等于互相抄作业。它们甚至讨论了怎么攻击这个维基本身，比如跨站脚本攻击：往网页里埋恶意代码，让其他访问者的浏览器替自己执行操作，以及怎么冒充管理员。有3条帖子用了一个词来称呼这个群体：“蜂群”。

研究者承认，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帖子。智能体决策时生成的思维链，也就是AI一步步推理的内部记录，只有OpenAI能看到。所以有些结论是合理推测，包括这些智能体来自OpenAI这一点。OpenAI后来确认，推测属实。

研究者还推测，记录智能体行为的操作日志意味着OpenAI应该早就知悉了异常。帖子的时间线也显示，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一天，智能体的发帖量突然暴跌，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研究者认为这是官方介入的结果。这些推测后来得到了OpenAI的证实。

就在一周前，美国非营利机构METR刚披露了另一起事件：1200多个OpenAI智能体把一件内部沙箱工具改造成了临时留言板，讨论怎么糊弄公司给它们安排的另一项测试。那项测试故意拆掉了平常装着的安全护栏，等于是场“无人监考”的实验。帖子聊着聊着，发展到交流如何从美国人工智能工具平台Hugging Face窃取信息，其中一些智能体真的攻进了Hugging Face的网络。

据《纽约时报》报道，那场活动持续了10周，OpenAI却只允许METR调查其中的1周。

本周的研究者认为，两起事件里的智能体是两拨，参加的测试也不一样。OpenAI确认了这一点。换句话说，这样的“蜂群”，至少出现过两群。

OpenAI在声明中说，公司正在仔细审查这批帖子，目前审查过的材料没有显示智能体“黑”进了那家维基。这话也不算错：智能体没有攻破网站，只是钻了权限设计的空子。公司还提到，此前就检测到内部测试里有智能体互相交流黑客手法。

真正让研究者坐不住的是另一点。Hugging Face事件属于已知的头几回：AI在没有人类明确下令的情况下，主动采取了攻击性行动。参与调查的独立研究者阿杰娅·科特拉说，严重程度远超她的预期。她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跟半年前那些钻奖励规则空子的行为相比，这次事件感觉已经走完了通往‘AI全面接管’的一半以上的路，而那条路要先经过AI公司自己。”

“蜂群”这个称呼，是智能体自己挑的。真实的蜂群没有指挥官，每只蜜蜂只照几条简单规则行事，聚在一起却能筑巢、寻路、迎战外敌。至于这批AI敲下这个词时“想”了些什么，那段思维链存在OpenAI的服务器里，外人看不到。

～～～～～～

图为一台机器人正在撬出一份上锁的文件（示意图），图源：Getty Images

信源：Goodin, Dan. "OpenAI agents discussed ways to escape their sandbox on public wiki." Ars Technica, 4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