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招工难”,真的是没人愿意进厂吗?张雪这份招工标准:普工底薪5400元,包吃包住,工装免费,五天八小时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加班?得员工自己打申请,身体不达标想加都不让,就算批了每天最多两小时。
五险一金足额缴纳,全员直签正式工,零劳务派遣,入职第13天就发工服。午餐五菜一汤配水果,6月产量破万台,从车间工人到保洁阿姨全员多发半个月工资。结果就是,面试的人排起长队,老员工基本没人走。
说句实话,不是年轻人不肯进厂,是有些厂子给的实在不像话。可怪就怪在,一边是工厂没人去,一边是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这俩事儿怎么就凑一块了?
我觉得吧,这事儿压根不复杂。钱给到位了,待遇给足了,谁愿意天天折腾换工作?张雪自己说得更直白:工资比周边高20%,钱给够了,谁还折腾。
但是,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组数字看着让人心里发紧。2026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到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再创历史新高。16到24岁青年失业率7月冲到17.9%,8月更是到了18.9%。而制造业十大重点领域人才缺口接近3000万,缺口率高达48%。
翻译一下就是:工厂拼命招人招不到,年轻人拼命找工作找不到,两边都在着急。这矛盾到底怎么来的?
有调研报告揭开了盖子。对100多家企业的深度走访发现,一线岗位“招不来、留不住”和青年人才断层问题交织在一起,部分企业校招毕业生3个月内留存率不足10%。年轻群体对制造业一线岗位接受度低,“两班倒”“苦脏累”的标签一旦贴上,很难撕下来。
说白了,很多工厂招工难,不是年轻人变了,是工厂没变。还在用十年前那套两班倒、低底薪、靠加班堆收入的老办法,年轻人自然拿脚投票。张雪机车为什么能打破这个怪圈?因为人家把“五天八小时”当正常事来办,把加班当成需要审批的例外,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常态。
更深层的问题在技能匹配上。企业缺的不是“人”,是“对的人”。智能产线运维、AI视觉检测、机器人焊接编程这些岗位,市场供给严重不足,“新人不会操作智能设备、老人不愿学习新技术”的结构性矛盾非常突出。有企业反映,一个技能岗位收了上百份简历,能通过面试的没几个。
我判断,这不是简单的供需数量问题,而是供需质量的问题。高校培养出来的人和企业需要的人之间,隔着一条不小的鸿沟。有企业人事经理直言,新招的普通工人3个月内流失近半,招聘会上收到上百份简历,打电话过去不是嫌远就是嫌时间不合适,来面试的寥寥无几。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社会观念。有调查显示,63.97%的受访职业院校学生毕业后不会选择进入工厂、工地、车间等一线基层岗位。很多年轻人觉得进厂不自由,社交空间受限。这种观念有它的现实根基,过去制造业的工作环境和待遇确实不怎么样。但如果制造业的面貌已经变了,而社会认知还停在过去,那就是另一种错配。
张雪机车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不只是“良心老板”有多稀缺,更是整个制造业用工模式亟需升级这件事有多紧迫。智能装备、新能源汽车这些行业在常州等制造业重镇的用工需求占比已经超过六成,但技能人才总体紧缺比例达到58.1%。产业在升级,人才供给没跟上,就业观念也没跟上。
回过头看,张雪机车的做法其实没有什么“黑科技”,底薪合理、工时合规、社保足额、尊重员工。这些本来就是劳动法写明白的基本要求。它之所以成为新闻,恰恰说明在当下的制造业里,把这些“基本动作”全都做到位的企业,实在太少了。
我认为,破解“招工难”和“就业难”同时存在的困局,光靠企业单方面涨薪远远不够。教育端得跟上产业升级的节奏,让职业教育真正对接企业需求;社会端得扭转“进厂低人一等”的陈旧观念;政策端得把就业服务链条拉长,从“推荐上岗”延伸到入职适应期。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让想干活的人有活干,让缺人的岗位有人来,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各方一起使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