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狗一样的活着,千万别学郝生意重读古龙,翻到《拳头》这一部。此书又名《愤怒的小马》,被归入“七种武器”系列,后文甚至把友情也硬生生说成一种武器。牵强与否,见仁见智,我倒不太在意。我在意的是书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这人长着七根手指,在狼山上算个异类。故事开头,会剥人皮的常无意答应小马去狼山,心里到底不踏实,便揣着银票提着美酒去找一位老太婆,求得一句承诺:到了狼山,找一个长着七根手指的人,只要听他的话、服从他的安排,便可保平安。按古龙一贯的脾性,这“七指郎”多半是个隐藏副本,背后不是大佬也是高人。可越往后看,越觉得心惊——七指郎姓郝,叫郝生意。心黑手黑是一定的,偏偏叫“生意”。所以郝生意端几碟小菜,要收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们理解。生意人嘛。可郝生意要报老太婆的恩,就把一行人带进山洞;又要听朱五太爷的话,就把这一行人送入虎口。之后,他毫不羞愧地说出那段话:“我答应过那老太婆,要报她一次恩;我也答应过朱五太爷,绝对听他老人家的话,现在我两样都做到了……我是个生意人,要做生意,就得两面讨好,谁都不能得罪的。”你看,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条狗,还觉得自己精明极了。恩情是筹码,承诺是买卖,人命是货物。两边讨好,两头得利,至于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不是不知道朱五太爷要杀人,也不是不知道小马一行人是去送死,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违约”,有没有“得罪人”。他把“守约”和“不得罪人”当成最高道德,却忘了这世上还有比“不得罪人”更重要的东西——良心。这就是现实中太多人的原型了。古龙在生活中大概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吧。雪中送炭的事,他们是不做的;锦上添花的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两面讨好,两面三刀,抽底火、递软刀,做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自己深谙世故、八面玲珑。你若质问他,他反倒振振有辞: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是为了生存。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我只是个生意人。可问题是,人不是生意。人活着,总得有一点不标价的东西。友情不标价,承诺不标价,良心不标价。一旦你把这一切都摆上秤盘,按斤论两地卖出去,你就已经不是人了。郝生意说他就是一只狗,他不当人。这话他说对了。朱五太爷说此地杀人者死,可常无意还是拔剑杀了他,小马也说:“杀狗,该!”为什么该?因为他虽然没亲手杀人,却比亲手杀人更可恶。他用“守约”和“生意”做遮羞布,掩盖自己的懦弱、贪婪与冷漠。他活着,却早就死了。人生一世,你身边或许也有这样的朋友。他们聪明,圆滑,从不吃亏,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但你不会把后背交给他们,因为你清楚,一旦有需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换成筹码。这样的人,不必恨,但千万别学。郝生意死了,死得像个笑话。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这世上还有人认死理,还有人肯为一句承诺拔剑,还有人愿意愤怒。愤怒的小马,愤怒的不是自己被出卖,而是这世上竟有人把出卖当成天经地义。所以,像狗一样活着的人,你们尽可以继续摇尾巴,继续两头讨好,继续在别人的生死之间做你们的无本生意。但请记住,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卖的。也总有一些人,是不会跟你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