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Politico的报道，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办公室的一名幕僚，最近几周与克里姆林宫进行了接触。这是自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欧盟首次打破事实上不与俄方直接对话的政策。接触时间很短，未涉及任何实质谈判内容。科斯塔团队的逻辑是，如果未来和平谈判取得进展，欧盟有自身利益需要维护与捍卫。

欧盟方面强调，这不意味着欧盟准备在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充当调停者。但这一步迈出去本身就说明，布鲁塞尔的态度在发生变化。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刚刚在布鲁塞尔峰会上敦促欧盟在和平谈判中扮演更积极角色，并表示支持欧盟与俄建立沟通渠道。欧洲方面的一个核心判断是，如果美国逐步淡出，欧洲不可能在涉及自身安全的谈判中仅仅作为旁观者。

这个判断有现实背景。美乌俄三方最近一次会谈未签署任何文件，此后特朗普政府的注意力转移至伊朗问题，和平进程实际上停滞了。欧盟担心，在美国主导谈判但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自己可能被迫接受一份未参与协商的和平协议。科斯塔办公室的这次接触，就是在为“任何未来情景下”提前留一条线。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这条线是科斯塔办公室自己拉起来的，没有跟成员国提前协调。多名欧盟高级外交官是通过媒体报道才得知此事，不是通过官方通报。有批评直接指向操作方式，称其“极度不专业”。爱尔兰总理米歇尔·马丁公开表态支持重启沟通渠道，认为并非决策失误。另一边，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态度截然相反，认为与莫斯科对话是“反复犯下的错误”。他们的判断是，俄方会利用谈判争取时间、分化欧洲、避免作出真正让步。

德国总理默茨和法国总统马克龙的不满更多集中在程序上——科斯塔没有提前打招呼。马克龙本人支持保持接触，但他在表态中留了一句值得注意的话：“特朗普如今也已认识到，俄罗斯并没有认真寻求和平的意愿。”这是在说，连主导谈判的特朗普都开始看清俄方的意图，欧盟此时去接触，时机本身就需要打问号。

俄方的反应既冷淡又直接。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俄方不会主动与欧盟对话，并批评欧盟只喊“支持公正和平”的空洞口号，未拿出任何实质性谈判方案。他还补了一句，欧洲人因参与对乌军援、主张对俄进行毁灭性打击，无法成为调解人。普京对与欧洲谈判持开放态度，但前提是欧盟必须调整现行政策，包括放弃援乌打压路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要谈可以，先改立场。

拉脱维亚总理库尔贝格斯的看法把矛盾推得更彻底：俄方本身缺乏谈判意愿时，重启渠道毫无意义。这个判断跟佩斯科夫的表态放在一起，至少在这一点上，反对接触的一方和俄方自己的说法对上了。

现在欧盟内部的局面很清楚。27个成员国对“谁应该与莫斯科接触、谈什么、何时谈”没有共识，甚至连代表人选都未确定。法国、德国、英国组成的“E3”机制试图单独主导对俄谈判，已经引发意大利等未参与成员的不满。科斯塔办公室这次绕过成员国的接触，表面上是为欧盟争取一个在未来谈判桌上不被边缘化的位置，实际上却先把内部分歧推到了台面上。

与莫斯科的直接渠道打开了，虽然尝试性的。证明欧盟想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前提是先把自己的27个成员国意见和立场统一。这件事目前还做不到，而克里姆林宫的态度表明，莫斯科并不打算在欧盟内部统一立场之前给出任何实质性回应。科斯塔的幕僚打的这个电话，也许为未来留了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