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岁的北大教授胡泳,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被八十五岁重度失智的母亲拽入了尿布与排泄物的泥潭,原本体面的生活碎了一地!
胡泳作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博士生导师,他早年当过央视栏目总策划,是国内最早翻译《数字化生存》的学者,不管是收入、人脉还是认知水平,都远超绝大多数普通家庭,可面对85岁重度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他照样被拖进了一地鸡毛的泥潭,整整三年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母亲刚确诊那会儿,胡泳也觉得花钱就能摆平:托朋友找口碑最好的住家护工,家里装全角度监控,想着多花点钱既能保证照护质量,也不耽误自己的学术工作。
结果现实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护工上岗第十三天就半夜打电话辞职,说老人整晚不睡觉拍门要出门,劝两句就抬手打人,实在熬不住。
前后换了7个护工,最长的干了两个半月,最短的只待了半天就走人,有人嫌失智老人脾气差难伺候,有人偷偷克扣老人的饭钱,还有的嫌照护太脏,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消失。
不是胡泳舍不得开工资,是整个市场里,能耐心对接重度失智老人的专业护工本就稀缺,再加上老人对陌生人极度抗拒,清醒时又明确拒绝去养老院,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个愿意长期留下来的人。
没办法,胡泳只能把母亲接到自己家,亲手扛起了所有照护琐事,从那天起,他的生活节奏彻底被打乱,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先去母亲房间查看情况,开门常常先闻到刺鼻的异味,床单被罩脏得一塌糊涂。
帮老人擦洗、换衣物、收拾脏污、熬粥喂饭,一套流程忙完,自己才能抽空洗把脸赶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揣在口袋里,每隔十分钟就要摸一下屏幕,就怕家里突然出事。
有次胡泳正在主持博士生的开题答辩,刚讲到关键环节,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是钟点工打来的,说老人把排泄物抹得满墙都是,自己实在收拾不了,他当着满屋子学生和评委的面顿了两秒,只说家里有急事暂停半小时,抓起外套就往家跑。
等收拾完屋子、给母亲换好衣服赶回学校,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胡泳没跟任何人解释发生了什么,喝口水就接着刚才的内容继续讲。
体力上的辛苦咬咬牙还能扛,真正磨垮人的,是看不到尽头的精神内耗,失智症是不可逆的,病情只会一天比一天重,没有“熬出头”的盼头,母亲昼夜颠倒,凌晨翻箱倒柜,后期连吞咽都困难,只能鼻饲喂饭,夜里每两小时就要起身帮老人翻身防褥疮。
长期睡眠不足加上精神紧绷,胡泳的身体先扛不住了,有次帮母亲洗完澡,刚直起身就眼前发黑,一头栽在了卫生间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胡泳看见母亲坐在旁边拽着他的袖口,含糊喊着他的小名,那一瞬间他以为母亲清醒了,刚撑起身想说话,老人转眼就松开手扯他的头发,闹着要回老房子,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他半天没说出话,这种偶尔的温情与长久的混沌反复拉扯,才是最熬人的酷刑。
更让人无力的是旁人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远房表妹过来住了两天,全程指手画脚,一会说他不该把老人接回家折腾自己,一会说他请护工太浪费钱,临走还跟亲戚念叨,说堂堂大学教授把家里弄得像病房,一点体面都没有。
这些闲话他听了也不反驳,只是默默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事没落在自己身上,谁都能说几句风凉话,真到了难处,没人能替你站在那里。
胡泳在财新网的博客里写过一句话,戳中了无数中年人:大众总把养老难题简单归结为钱不够,可真正困住人的,是亲情牵绊、老人意愿、专业照护资源缺失叠出来的无解困局。
市面上的养老宣传永远在美化高端养老院的精致环境,却没人愿意提最真实的现实:大多数老人抗拒离开熟悉的家,专业失智照护人员缺口巨大,居家照护几乎没有配套的社会支持,最后所有的重量,全都砸在了夹在中间的中年子女身上。
胡泳愿意把自己失去体面的狼狈日常公之于众,并不是为了博取夸赞和同情,而是想撕开老龄化社会被遮掩的伤口,让更多人看见“家庭照护者”这个长期被忽略的群体。
毕竟再高的学历、再光鲜的身份,在生老病死面前都没有特权,所谓的孝心,从来不是砸钱就能交差的任务,是弯下腰接住至亲的狼狈,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硬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