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哥俩斗了半辈子：恭亲王和醇亲王是如何被拆散的

咸丰十一年那个秋天，热河行宫，咸丰刚咽气。皇位归六岁的载淳，八个顾命大臣把着朝政。

这时候北京城里有两个亲兄弟，一个二十九岁，一个二十二岁，都是死去皇帝的亲弟弟，都手握实权。二十三年后，其中一个被彻底赶出军机处，另一个坐上了他哥的位子。

中间隔着的，是一个女人，他俩的嫂子，慈禧。

得先把这哥俩讲清楚。道光皇帝一共九个儿子。老四奕詝当了皇帝，就是咸丰。老六奕䜣，人称鬼子六，聪明外露，道光临终前是差点选他当继承人的。

老七奕譞，比奕䜣小七岁，性子温吞，一辈子活在两个哥哥的阴影里。

咸丰这个人心眼小。当年跟弟弟争位置差点输，登基之后就把奕䜣往边上按。奕䜣在道光末年封的恭亲王，咸丰朝十年，实职做过军机大臣，做过领班，可关键时候咸丰从没真信过他。

1860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跑热河，把烂摊子扔给奕䜣。

奕䜣硬着头皮跟洋人签了《北京条约》，又办总理衙门，正儿八经把大清带进"洋务"这条路。奕譞这时候在干嘛？在做他的醇郡王，还没进权力核心。

可他手里有一张牌，他老婆，是慈禧的亲妹妹。

这张牌，等咸丰一死就翻了出来。1861年11月，慈禧、慈安两宫太后联合奕䜣发动辛酉政变。奕䜣从北京带着密诏赶到密云半路，一举抓下肃顺、载垣、端华三个顾命大臣。

政变全程，奕譞跟着六哥跑前跑后，亲手在密云拿下的肃顺。

政变成了。奕䜣得了议政王的头衔，领军机、总理衙门、宗人府三大要职，一时间朝廷第一人。奕譞得了都统、御前大臣，也进了权力圈。

哥俩这时候是一条心的，都是嫂子扶起来的自己人。

可慈禧这个人，不允许有第一。奕䜣是聪明人，可他犯过一个致命的错，恃才傲物。同治四年，一次奏对里他跟慈禧顶了几句，慈禧当场翻脸，罢了他议政王的头衔。这是敲打。

同治八年安德海南下被丁宝桢就地正法，奕䜣在里边推了一把，慈禧记了账。

真正让慈禧动手的机会，还没到。她在等。奕譞这时候慢慢往上走。1872年封醇亲王，1874年同治得天花快不行了，皇位继承人得选。

当时按辈分该在"溥"字辈里选，可慈禧不干，溥字辈就得升太皇太后，她这个亲妈就没戏了。她要在"载"字辈里挑一个自己能控制的孩子。

挑谁？挑奕譞的儿子，四岁的载湉。就是后来的光绪。为什么是载湉？

第一，他妈是慈禧亲妹妹，血缘上等于慈禧半个亲儿子。第二，他爹奕譞老实，好拿捏。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条，载湉一旦当了皇帝，他亲爹奕譞就成了"皇帝本生父"。

按清代祖制，本生父不能干政，得回家养老。

这一手，一石三鸟。慈禧继续垂帘，控制皇帝，还顺手把奕譞从权力场上摘了出去。据《翁同龢日记》记载，慈禧宣布立载湉那天，奕譞当场"碰头痛哭，昏迷伏地，掖之不能起"。

他不是感恩，是害怕。他知道嫂子这一手是把他架在了火上。

奕䜣呢？奕䜣没反对。他反对不了。反对就等于挑战慈禧的权威，等于挑战自家侄子当皇帝。可他心里门儿清，从这天起，弟弟跟他，已经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奕譞递上辞呈，辞掉所有实职，只留一个爵位养老。

他儿子当了皇帝，他就得当"闲王"。这是规矩。哥俩表面上还是好兄弟，可从光绪元年开始，奕譞在家蛰居，奕䜣在朝廷苦撑。

中法战争打起来了，前线一溃再溃，责任全推到军机处头上，推到奕䜣头上。

慈禧等的机会来了。1884年4月8日，一道上谕：奕䜣及全班军机大臣，"因循委靡"，全部罢免。这就是清史上著名的"甲申易枢"。

奕䜣从领班军机跌到闲居王府，二十三年苦心经营的势力一夜清空。

罢完奕䜣，谁上？奕譞。慈禧下诏，起用醇亲王奕譞主持军机、总理海军衙门。当年那个被架起来"回家养老"的老实弟弟，此刻坐上了亲哥空出来的椅子。

哥俩在这一天，正式换了位子。

奕譞坐上去之后，跟他哥完全是两种活法。奕䜣当政的时候硬顶慈禧，办洋务、争主权、抓总理衙门，事事想按自己意思来。奕譞不。

奕譞每一步都请示慈禧，海军衙门的经费慈禧要挪去修颐和园，他一句反对没有。

同僚里但凡说他一句好话，他都赶紧上折子请罪，说自己"才疏识浅，不敢当"。他不是没本事，是他吓怕了。他亲眼看着自己哥哥怎么从议政王一步步跌到闲居王府，他知道那条路走不得。

1891年，奕譞病死，五十一岁。慈禧亲自到府哭祭。

奕䜣呢？闲居了整整十年，1894年甲午战争前夕才被重新启用。这时候他六十二岁，身体已经垮了。上台四年，签了《马关条约》，1898年病死。

这哥俩的故事到这儿完了。

道光的九个儿子里，最出色的两个是这哥俩。他们本来可以一起把这个王朝往前推一把，一个懂洋务，一个懂军事。可他们的嫂子从不允许桌上有两个懂事的人。

奕䜣被摘掉的那天，兄弟这盘棋就废了。

【主要信源】
《清史稿·奕䜣传》《清史稿·奕譞传》，赵尔巽等，民国
《清穆宗实录》《清德宗实录》，清代官修
《清代野记》，张祖翼，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