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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城破的时候,洪天福贵刚从睡梦中惊醒。 他爬上龙椅才一个多月,连朝会都没开过几

天京城破的时候,洪天福贵刚从睡梦中惊醒。
他爬上龙椅才一个多月,连朝会都没开过几回。城墙上的喊杀声传来,他才意识到,那座被他父亲叫了十四年“小天堂”的城市,真的要塌了。太监宫女四散奔逃,没人管他。他胡乱套上衣服,骑上一匹马,从天京城后门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山里的密林。
马跑了三天三夜,终于跑不动了。他下马,靠着一棵树坐下,才发现自己连干粮都没带。
深山里有一户人家收留了他。那是一户种田的农民,看他衣裳破旧、面容疲惫,以为是逃难的落难人。老两口给他端了一碗粥,他喝了一口就皱着眉说:“太淡了。”让他帮忙劈柴,他劈了两下就喘不上气,说:“这些粗活我从来没干过。”夜里睡觉嫌床板太硬,问有没有铺锦褥的。
三天之后,老两口把他推出了门。不是嫌他穷,是嫌他太麻烦。一个连碗粥都要挑剔的人,怎么可能是逃难的平民?
身无分文的他沿着山路往下走,饿得头昏眼花,只能沿路乞讨。山里人日子过得紧巴,没人愿意把一个看起来不正常的年轻人领回家。他越走越靠近县城,心想城里人多,讨饭容易些。可他还没走进城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画像,旁边四个大字:悬赏通缉。他盯着画像看了半天,才认出那画的是自己。
当天夜里,他就被抓了。清兵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他嘴里只嘟囔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曾国藩派沈葆桢审他。沈葆桢是出了名的精明人,可审了三天,他也开始怀疑——这人是洪秀全的儿子?他不是装傻,是真傻。问国家大事,他说“我父亲不让我问”;问他读过什么书,他说“只读了几天”;问他为什么造反,他说“是我父亲干的,不关我的事”。为了活命,他还写了一封长长的“自白书”,把所有责任全推给洪秀全,甚至交代了太平天国那些不为人知的后宫细节:洪秀全正式妃子八十八个,侍女数千人,他本人九岁就有了九个妃子。这些话沈葆桢听完都在摇头——不是同情,是不知该说他老实还是该说他蠢。
审讯持续了十天。曾国藩从那份自白书里什么都没捞到,也意识到洪天福贵肚子里根本没有宝藏的下落。他写了一封奏折,把审讯结果送去北京。慈禧看完报告,只说了一句话:“没有用处的人,留着做什么?”
公元1864年冬天,洪天福贵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他死的时候,太平天国覆灭了还不到半年。他这一生,既没打过仗,也没做过决策,甚至连“反抗”两个字都没敢说出口。他最大的罪,是生在了错误的人家,坐在了一把不该他坐的椅子上。历史的最后一刀,没有落在一个篡位者头上,也没有落在一个英雄头上——它落在了一个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太明白的少年身上。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观众,等戏散了,他被留下来清场。那把龙椅,他还没来得及坐热,热的是他最后流在刑场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