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张家栋编辑/高莘]
据德国《世界报》7月29日报道,梅赛德斯-奔驰集团董事会主席康林松近日再次警告德国工业面临的成本压力。
他以匈牙利为例称,德国与东欧国家之间的竞争差距正在扩大,德国企业必须重新审视过去长期形成的一些制度安排,包括工作时间、劳动成本以及产业环境。

梅赛德斯-奔驰集团董事会主席康林松世界报
“德国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些既得利益了。”康林松此前在与分析师举行的电话会议上表示,企业成本必须明显下降,这不仅适用于奔驰,也适用于整个德国工业。他认为,如今德国作为生产基地所面临的成本劣势,已经超过了其作为产业所在地的优势。
此前,康林松已经提出,将与员工委员会和工会讨论包括取消每周35小时工作制在内的改革措施,以降低企业运营成本。
而在美国围绕中国汽车产业链展开限制措施的背景下,康林松也曾表示,由于奔驰股权结构中存在较高比例的中国投资因素,公司可能需要进一步扩大美国本土投资,以降低潜在政策风险。
过去几十年,德国汽车工业依靠精密制造、工程技术和成熟供应链体系建立了全球竞争优势。奔驰、宝马、大众等企业不仅是德国经济的重要支柱,也代表着德国工业模式的成功。
但进入新能源汽车时代后,竞争从发动机、变速箱、制造工艺开始向电池、软件、智能驾驶和数字化生态转变,这些新兴领域并非传统德国工业体系最擅长的方向。
与此同时,过去支撑德国制造业发展的制度环境,也开始暴露出适应速度不足的问题。

位于不莱梅的奔驰工厂德新社
梅赛德斯-奔驰监事会主席马丁·布鲁德米勒近日在接受德国《商报》采访时表示,德国经济正处于关键转折点,过去长期有效的商业模式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德国的繁荣。
他直言,“德国历来行之有效的商业模式已不再奏效,也无法长期维持我们的繁荣。”德国竞争力正在加速下降,工业基础正在失去国际影响力,市场份额下降,技术领先优势也受到削弱。
他认为,德国当前的问题不仅是企业经营压力,更是整个经济运行体系需要调整。长期以来,德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数字化以及产业环境优化方面投入不足,欧洲监管体系也越来越脱离工业现实。
布鲁德米勒表示,德国需要像一家陷入困境的企业一样进行重组和调整,“从根本上改革经济运行体系,即使这一过程会带来痛苦。”
让德国企业界与学者共同发声的根本原因,则恰恰源于今年以来德国工业领域不断被提出的劳动力成本问题。
康林松认为,德国需要降低劳动力成本,提高产业竞争力。布鲁德米勒也表示,与国际竞争对手相比,德国劳动力成本已经过高,而德国生产率优势正在缩小。
他提出,降低成本主要有两种方式:降低工资,或者延长工作时间但保持工资水平不变。相比前者,恢复更长工作时间可能是更现实的选择。
不过,这一改革面临巨大阻力。奔驰工会此前已经向德国政府提交公开信,反对通过削弱员工权益解决企业经营问题。
除了成本问题,德国企业长期以来复杂的决策体系,也被认为影响了转型速度。

商报
在新能源汽车竞争中,中国企业往往能够通过更快的决策机制和更灵活的供应链体系推进产品迭代。而德国车企过去依赖的多层级管理和严格流程控制,在面对软件、电池和智能驾驶快速变化时,逐渐成为效率挑战。
在这一过程中,宝马近期的动作或许成为另一只落地的靴子。
据路透社7月29日报道,宝马计划通过自愿离职计划在欧洲本土削减数千个岗位,以降低企业成本。
长期以来,宝马被认为是德国汽车工业中经营表现最稳定的企业之一。相比大众和奔驰,宝马过去几年一直展现着较强的盈利能力,也较少受到大规模重组影响。
但如今,即便宝马也开始加入裁员行列。《世界报》将此称为,德国汽车工业“最后的堡垒”正在陷落。

奥地利施泰尔的宝马发动机工厂路透社
与其他德国车企类似,宝马一方面需要在电动化转型上持续投入;另一方面,中国市场竞争加剧,欧洲市场增长放缓,传统豪华品牌过去依靠高利润维持增长的模式正在受到挑战。
今年以来,德国汽车行业类似案例不断出现。据路透社7月29日报道,数千名奥迪员工在德国举行抗议活动,反对企业关闭生产基地的计划。员工担忧工厂调整将影响就业,并要求企业承担更多社会责任。
这也暴露出德国汽车工业改革的现实矛盾:企业需要降低成本,但改革必须面对强大的工会力量以及长期形成的劳资协商体系。

德国内卡苏尔姆的奥迪汽车工厂遭遇工人抗议路透社
尽管过去几年,奔驰、宝马、大众等企业都在推动电动化转型,加大软件和智能驾驶投入,并尝试优化生产体系。但相比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快速推出产品、快速迭代技术的节奏,德国企业调整仍受到内部结构限制。
对于奔驰而言,战略调整也体现了这一压力。
康林松此前曾推动奔驰加速电动化转型,但随着全球新能源汽车市场发展速度低于预期,公司开始调整节奏,在2030年代继续提供燃油车型。
布鲁德米勒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奔驰放弃电动化战略,而是在市场变化下调整实施路径。他表示,康林松此前是欧洲少数真正投入资源推动电动车转型的汽车企业领导者之一,如今只是根据市场变化调整节奏。
从奔驰推动延长工作时间,到宝马开始裁员,再到奥迪员工抗议工厂调整,德国汽车工业显然已经开始推动一场深层次的调整与改革。
这场转型的核心问题,已经不仅是某一家企业如何降低成本,而是德国工业体系能否适应一个由软件、电池和智能化驱动的新汽车时代。
对于曾经定义全球汽车工业的德国品牌而言,如何在保持自身优势的同时完成制度和产业模式升级,不仅将决定其未来的竞争力,甚至还将关乎以汽车工业为基的德国制造,是否还能在下一轮全球产业竞争中占据核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