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4月13日，一颗直径340米的小行星将从3.2万千米外擦过地球。这个距离比地球同步卫星的轨道还低，那些负责通信和气象预报的卫星，悬在3.6万千米的高空，这颗小行星会从它们脚底下穿过去。这么大的天体贴地球这么近，大约1000年才碰上一次。
到时候，亚洲西部、非洲和欧洲的夜空中，只要天气晴好，人们抬头就能看到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这颗小行星曾吓了人类一跳。2004年刚被发现时，初步计算显示它在2029年撞上地球的概率高达1/37。好在持续跟踪观测把概率一路降到了零。它叫毁神星（Apophis），名字来自古埃及神话中的混沌之神。警报解除，这场千年一遇的近距离飞掠，从灾难预告变成了送上门的天然实验。
如今，毁神星有了个新身份。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行星科学家理查德·宾泽尔（Richard Binzel）说，近距离观测一颗贴面而过的小行星，机会千载难逢。
为什么擦肩而过能算实验？因为毁神星这样的小行星，本质上是一堆靠引力拢在一起的碎石，而没人知道表层之下到底什么样。芬兰赫尔辛基大学博士后研究员乔·德马蒂尼（Joe DeMartini）解释，内部可能纯粹是松散碎石，也可能核心藏着一整块巨石。飞掠时地球的引力会挤压它，等于免费帮科学家做了一次实验。这种实验在地面上做不出来，也没人有本事安排，得地球亲自动手。德马蒂尼说：“地球替我们完成了实验，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仪器放到位。”
机会难得，围观阵容也相当豪华。2020年第一届专题研讨会召开时，还没有任何正式观测计划。到今年6月在意大利帕多瓦开的第三届，宾泽尔感叹，大家已经在讨论怎么给毁神星安排“空中交通管制”了。
打头阵的是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的DESTINY+探测器。它的主业是飞掠双子座流星雨的母体法厄同，原定2025年发射，因为艾普西隆S火箭出了问题，推迟到不早于2028年4月，改搭更大的H3火箭。这一改反而赚了：H3的运力余量能送它顺路探访毁神星。它将在最近飞掠前几周，以1.5千米/秒的相对速度掠过小行星，做一次初步侦察，为下一位访客探路，然后继续飞向法厄同。
紧随其后的是欧洲空间局（ESA）的拉美西斯任务（Ramses，全称“快速毁神星空间安全任务”）。它会和DESTINY+搭同一枚H3火箭上天。除了JAXA提供的太阳能帆板，这艘飞船几乎是赫拉号的复制品。赫拉号是欧洲的前辈小行星探测器，预计今年11月抵达狄迪莫斯双小行星系统，其中的卫星狄莫弗斯在2022年被NASA的双小行星重定向测试（DART）任务撞击过。
拉美西斯会贴到离毁神星表面仅1千米的地方，随身带着相机、光谱仪和激光高度计等一整套遥感设备。更妙的是，它还揣着两颗鞋盒大小的立方星。
西班牙造的堂吉诃德号装着一台地震仪，将在最近飞掠前几天着陆到毁神星上，监听地球引力的潮汐力穿过小行星内部时的动静。这将让科学家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窥见小行星的内部。法国图卢兹高等航空航天学院的娜奥米·默多克（Naomi Murdoch）说，这些信息对未来的行星防御至关重要，能帮科学家设计偏转或摧毁危险小行星的方案。另一颗立方星法里内拉号则绕着毁神星飞行，用低频雷达给它的内部结构做一次“CT扫描”。
中国自然也不会缺席。清华大学学生主导的START任务是一颗低成本立方星，已获中国国家航天局批准，2028年初将搭蓝箭航天朱雀三号火箭的顺风车升空。顺利的话，它会从近地球同步轨道出发，以8.7千米/秒的相对速度冲到距毁神星约7千米处，拍下它掠过地球时表面的变化。当然，低成本立方星任务没人敢打包票。
几艘飞船同赴一颗小行星，还得互相协调别在深空撞车，这事大概率要依托联合国下属的一个专家工作组来办。
地面也没闲着。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玛丽娜·布罗佐维奇（Marina Brozovic）正在协调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戈德斯通太阳系雷达的观测计划，观测时间还要特意错开，免得干扰与拉美西斯之间的通信。
压轴登场的是NASA的奥西里斯-毁神星探索者（OSIRIS-APEX）。它的前身是2016年发射、曾从小行星贝努采回样本的奥西里斯王号。等毁神星掠过地球之后，它才赶到，2029年6月5日抵达，开始为期18个月的考察。
它带着一项大胆的实验：降到小行星近处，对着表面点火开推进器，把表层物质吹起来，借此研究石质小行星的风化过程和表面内聚力。任务副首席研究员迈克尔·诺兰（Michael Nolan）说，这艘飞船飞了10年，剩余燃料还很充裕。但老将出征也有麻烦：相机当初是照着贝努调的，那是颗B型小行星，“黑得像木炭”；毁神星则是亮得多的S型小行星，拍照得挑太阳角度更高的时候，免得曝光过度。
2029年恰逢联合国国际小行星意识与行星防御年。宾泽尔在研讨会上一再强调：“毁神星会安全掠过地球。”这位混沌之神此行能碰到的，只有一台趴在它身上的地震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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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欧洲空间局拉美西斯任务（Ramses）多艘航天器飞临小行星毁神星的艺术想象图，该任务是2029年计划造访并研究这颗近地小行星的多个项目之一，图源：ESA-Science Office
信源：Jones, Andrew. "Spacecraft will swarm asteroid Apophis during fateful 2029 Earth flyby."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Lee Billings, 30 July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