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个顶级的战略家，和基辛格齐名的那种，晚年曾反复说，我们犯了个天大的战略错误，就是21世纪初，我们跑去打反恐战争，还支持中国进了WTO。二十多年前，美国站在冷战结束后的高光时刻，环顾四周，多少有点“天下棋局尽在掌中”的味道。华盛顿当时大概想不到，两项被视为顺理成章的选择，后来会被本国战略学者一遍遍翻出来复盘。一个是长期投入全球反恐战争，另一个是推动中国更深融入世界贸易体系。等账本翻到后面，故事就没那么轻松了。
美国现实主义国际关系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就是这种反思的代表人物。2019年，他公开把美国推动中国进入世界贸易组织称为重大错误。2021年，他又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撰文，认为对华接触政策可能是近代最严重的战略失误之一。按照他的逻辑，美国原本希望借全球化塑造中国，结果却发现，中国并没有照着华盛顿设计的路线走，反而成长为一个更有分量的大国。
这套判断要放回当年的背景里看。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第143个成员。美国许多决策者当时相信，把中国纳入现有国际经济规则，不仅能打开市场，也会让中国在经济和政治上越来越接近西方模式。算盘打得很精细，现实却不按剧本走。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一边履行承诺、降低关税、扩大开放，一边借外部竞争倒逼国内改革，产业链、制造业和基础设施能力迅速提升。
二十年后的成绩很直观。中国经济总量由世界第六位升至第二位，货物贸易由世界第六位升至第一位，服务贸易由世界第十一位升至第二位。美国战略界看到这些变化时，难免觉得当年那张“接触牌”打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但要说中国发展是美国“送出来的”，那就把因果关系说得太简单了。世界贸易组织给的是一个更大的市场舞台，真正把机会变成实力的，是长期改革开放、完整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基础设施建设、教育投入和亿万劳动者的奋斗。就像赛场开放报名，不等于冠军是主办方送的。能不能跑完全程，归根结底还得看自己的腿脚。
偏偏也是2001年，九一一事件把美国战略重心猛地拽向反恐。随后，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又发动伊拉克战争，并把军事、情报和财政资源长期投入多个战区。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统计，九一一事件后的相关战争累计成本约8万亿美元，而且还没有计算未来借款利息的全部成本。二十年下来，美国在中东和中亚投入巨大，却没有换来一个可以轻松收尾的战略结果。
这正是标题里最值得琢磨的一层。美国一边认为自己能够用军事力量改造地区秩序，一边认为能够通过经济接触改变中国的发展方向。两件事表面毫不相干，背后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自身力量过于自信。一个国家再强，也不意味着能同时决定别国的制度、发展道路和安全选择。战略资源看着很多，真摊开来用，也不是无限续杯。
等美国逐渐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亚太时，中国已经不再是二十世纪末那个体量。制造业体系更完整，科技投入持续增加，国际贸易联系也更加广泛。于是，美国政策开始从“接触”转向“竞争”，关税、技术限制、投资审查、产业链重组轮番登场。可到了2026年8月，中美经济联系仍然没有因为竞争而消失。美国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中美货物贸易额仍约4147亿美元。中国商务部2026年也表示，经过多轮经贸磋商，中美当前经贸关系总体趋于稳定。
这就很有意思了。美国战略界二十多年前担心中国“不融入”，后来又担心中国“融入得太成功”；过去希望全球化改变中国，如今又想用限制全球化来压住中国。政策工具换了一箱又一箱，那个老问题却一直没变，那就是能不能接受别国按照自己的国情发展。
米尔斯海默的反思带有鲜明的美国现实主义色彩。他关心的是美国如何维持优势，而不是替中国总结发展经验。但这段历史仍有启发。
再强的国家，一旦高估武力改造世界的能力，也可能在漫长消耗中付出巨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