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美国，能把宇航员送进轨道的飞船只有一种：SpaceX的载人龙飞船。而SpaceX自己，已经在盘算让它退役了。

这可愁坏了一批人。国际空间站计划在本世纪30年代初退役，NASA正扶持几家美国公司建造私人空间站，最早2030年就可能上天。站可以造，可到时候拿什么船接送宇航员，眼下没人答得上来。

至于到时候还能不能指望龙飞船，一位业内人士这样评价：“这是一场等着发生的灾难。”

龙飞船这个独苗地位，本来就来得不容易。2011年航天飞机退役后，美国有将近9年送不了自己人上天，只能买俄罗斯联盟号飞船的座位，一个座位最贵时要9000万美元。直到2020年，载人龙飞船把两名NASA宇航员送到国际空间站，这笔船票钱才算省下来。

NASA当年其实留了后手。2014年，商业载人计划同时下注两家：波音拿了42亿美元，SpaceX拿了26亿美元。谁知道拿钱多的那家掉了链子。

波音的星际客机（Starliner）至今没完成一次成功的载人试飞。2024年那次试飞推进器故障不断，两名宇航员在空间站滞留8个多月，最后坐着对手的龙飞船回了家。NASA后来把这次飞行定性为A级事故，也就是事故分级里最严重的一档。星际客机下一次载人飞行，最早也要等到2028年。

两条腿走路的计划，瘸了一条。

于是美国的载人航天全押在了龙飞船身上。它也争气，至今安全飞了将近20次。

麻烦在于，SpaceX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总裁格温·肖特韦尔（Gwynne Shotwell）说过，载人龙飞船和猎鹰9号火箭只会再飞有限的几年，可能不到10年，公司要把发射业务整体搬到下一代巨型火箭星舰上。

星舰能载人吗？早晚能，但2035年之前希望不大。而且星舰体形太大，让它去对接一座比自己还小的空间站，本身就是个难题。

更现实的问题是钱。等星链卫星和其他商业卫星的发射陆续转到星舰上，猎鹰9号的生产线就只为龙飞船一家开着，成本必然上涨。龙飞船的具体价格是商业机密，但多个消息源透露，这几年它已经在涨价了。

私人空间站公司对此心知肚明。运营空间站最大的开销，出在把人和货安全送上去再接回来，站本身反倒是小头。而公理太空（Axiom Space）此前的私人宇航员任务全靠龙飞船，瓦斯特（Vast）的第一座空间站也打算用它接送。唯一的交通工具随时可能停运，还要涨价，谁能睡得着。

备选方案有，但都不理想。

星际客机也许有一天能修成正果，可波音自己的心思都不好说。一年半前，波音就开始为包括星际客机在内的太空业务寻找买家，至今没有成交，有知情人说是因为要价太高。就算它熬到投入运营，也很难跟龙飞船竞争：它的大部分推进系统装在服务舱里，这截舱段每次返回地球前都要抛掉烧毁，下次飞行得重新造一个。龙飞船抛掉的只是一段结构简单的货舱，便宜得多。

另一个候选是蓝色起源。这家公司几年来一直在悄悄研发一种载人飞船，打算装在自家新格伦火箭的顶上。公开的证据不多，但它2021年跟NASA签过一份协议，拿到了猎户座飞船光学与导航系统的数据和软件。创始人贝索斯畅想过几百万人在太空工作生活，照理不会不管把人送上去的交通工具。只是没人知道这艘船还要造多久，新格伦的发射也不便宜。

救兵可能来自大西洋对岸。

上周，欧洲的探索公司（The Exploration Company）在得克萨斯州韦伯斯特开了间新办公室，离NASA约翰逊航天中心只有几公里。创始人埃莱娜·于比（Hélène Huby）在开业仪式上说，公司正考虑把载人飞船业务的大本营设在休斯敦。

探索公司已经拿到欧洲航天局（ESA）的经费，正在研制一艘叫尼克斯（Nyx）的货运飞船，给国际空间站送补给，首飞可能在2028年底或2029年。于比毫不掩饰更大的野心。她说：“美国显然非常需要再多一种载人飞船，没人说得准龙飞船会不会一直服务下去。就算它继续飞，多一点竞争总是好事。而且波音现在的路也不太明朗。”

她的计划是先从ESA和NASA两边争取资金，再用这笔钱撬动私人资本，总共估计需要8年时间和40亿美元。这听上去有点悬，但于比在欧洲已经展示过这种本事：ESA局长公开说过，自主载人航天算不上奢侈品，而她的公司在一众竞争者里冲到了最前面。

开业酒会上，公理太空和旅行者太空（Voyager）都派了代表到场，这两家私人空间站公司已经跟探索公司签了货运合同。要是尼克斯飞得漂亮，下一份合同写上“载人”两个字，并不需要太多想象力。

6年前龙飞船首次载人成功的时候，NASA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束了近10年无法自主送人上天的尴尬。没人料到，同样的焦虑可能在不到10年后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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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佛罗里达州发射台上的SpaceX载人龙飞船，图源：SpaceX

信源：Berger, Eric. "A "disaster waiting to happen"? Industry officials worry about Crew Dragon availability.." Ars Technica, 13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