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3 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爱尔兰记者会上表态：中欧对话虽有必要，但谈判需见实际成效。她以所谓补贴导致产能过剩商品输欧、欧企在华市场准入受限为由，称无法接受此类不公平竞争，并强硬表示，若沟通未取得进展，欧盟将动用全套政策工具，于秋季择机采取措施。
冯德莱恩这次的表态，口气确实不小。7月3日当天，她在爱尔兰国立科克大学的一场记者会上，直接把话说得很明白——“中欧对话非常重要，但对话的结果必须令人满意”，否则欧盟就会采取报复措施。这个时间点选得也很有意思，刚好赶上爱尔兰接任欧盟理事会轮值主席国。她站在爱尔兰的土地上，对着媒体向北京喊话，姿态摆得很高。
那冯德莱恩具体说了什么？她提出的核心关切其实就两条：一是所谓“经补贴后产能过剩的中国商品涌入欧盟市场”，二是所谓“欧洲企业对中国市场准入不足”。她直言，“我们不希望在我们的市场再看到因补贴造成的不公平竞争情况”。为了给自己的说法找依据，她还搬出了一组数据，声称2005年到2024年间，中国企业获得的政府资助要比经合组织成员国公司多出三到八倍。
这番话的措辞很重，但如果我们稍微扒一扒这背后的数字，就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冯德莱恩反复提到的一个核心数据，是欧盟对华的贸易逆差。根据欧盟方面的统计，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达到了约3600亿欧元，相当于每天差不多10亿欧元。这个数字确实不小，也是欧盟方面反复拿出来说事的依据。
但问题在于，只看货物贸易逆差这一个指标，其实是片面的。很多分析都指出，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之所以这么大，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布鲁塞尔自己在高科技产品出口上的限制政策。你不想卖的东西人家当然买不到，转过头来又说人家卖得太多，这逻辑本身就站不住脚。更何况，如果只因为存在贸易顺差就扣上“产能过剩”的帽子，那欧盟出口的汽车、药品、葡萄酒、化妆品，是不是也都得算“产能过剩”？这种“双重标准”，恐怕连欧盟自己也不好解释。
再说冯德莱恩口中“手握的全套政策工具”。她放话说“我们基本已为所有情况做好准备，台面上已摆着所有工具，我们也在探讨其他必要可能性”。这话听着挺唬人，但仔细一琢磨，欧盟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报道提到，欧盟确实有一个“反胁迫工具”，2023年底就生效了，被一些人称为欧盟的“贸易火箭筒”。这个工具允许欧盟采取加征关税、限制市场准入、限制投资、限制知识产权保护等一系列措施。但问题来了——这个工具自生效以来，从来没有被实际使用过。为什么没用？因为程序太繁琐，而且在欧盟成员国之间分歧太大，根本凑不齐共识。一个从没真正动用过的工具，威慑力到底有多大，是要打个问号的。
那冯德莱恩团队准备怎么办？据报道，他们正在考虑两条新路子：一条是推动供应链多元化，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另一条是确保欧盟内部能团结一致，应对中国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但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供应链多元化说着容易，做起来牵涉到成本、效率、产业配套等一系列现实问题；至于欧盟内部团结——让27个成员国在对华贸易问题上完全步调一致，这个难度有多大，看看这些年欧盟内部在对华政策上的反复拉扯就知道了。
话说回来，冯德莱恩这次讲话的时间节点也值得注意。就在她发声的前几天，欧盟贸易专员谢夫乔维奇刚刚在6月29日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见了面，双方共同主持召开了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的首次会议。这个机制是中欧在经贸领域新建立的一个常态化交流平台，双方商定每年举行一到两次部长级会议。首次会议期间，双方重点讨论了从三个领域推动贸易“向上平衡”——新兴领域的合作、潜在领域的挖掘、以及通过市场准入磋商解决彼此关切。7月2日，中国商务部还正式邀请谢夫乔维奇今年秋季访华，举行第二次例会。
换句话说，对话的渠道是畅通的，磋商的机制是运转的，中方释放的信号也是积极的。但冯德莱恩转头就在爱尔兰放出了“秋季择机行动”的狠话。这种一边谈一边压的做法，到底是真想解决问题，还是另有所图？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丁纯对此有个很直白的分析。他说，欧洲媒体自己都在推演——中国面对美国用对等关税等手段施压时，敢于据理反制并迫使美方妥协，那欧盟凭什么指望中方面对欧洲施压时会自动认输而不是反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丁纯还指出，中方近期出台的反长臂管辖、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一系列法律法规，已经为反制提供了充足的法律依据和工具储备，特别是在稀土等关键原材料的出口管制方面，中方同样握有重要筹码。
当然，全面经贸对抗乃至“贸易战”注定没有赢家，中欧双方都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双方建立磋商机制、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本质上是一个基于理性的选择，目的是避免全面摊牌、两败俱伤。